「我們都那麼熟了,我對你有救命之恩,這點淵源算起來不大也不小,可是我連你的芳名都不知曉,好像說不過去。」
「翠花。」她隨便掰個俗氣的名字,只求耳根清靜。
「翠花?」夏洛庭神色頗為正經的點點頭,眸中戲謔的光彩卻遮掩不了,「李翠花,嗯,還好啦,你出生時父母可能正好看見樹上的綠葉紅花。李翠花姑娘,那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吧?一般人對救命恩人的名號不可能會忘記的。」
錦文開始覺得李翠花這三個字刺耳,後悔自找麻煩,偏有人存心跟她過不去,不停在她耳邊提醒她。
「夏洛庭!」
「哎呀,你真的記得?翠花,我果然沒看錯你,第一眼就瞧出你不是那種不知感恩圖報的人。」
誰來告訴她,她這是招誰惹誰來著?無緣無故和親人失散,她認了也就是,但她為什麼會倒霉的碰到他這種人?任何用來對付他的方法全都無效?
「李翠花?」他催魂似的聲音又響起。
「不、要、一、直、念、那、三、個、字!唸咒哪?」她沒好臉色的警告他,終於滿意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清靜。
可是沒一會兒,他那張嘴巴又開始惹人厭了。
「翠花?」
錦文張牙舞爪怒斥,「夏洛庭!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
「翠花,你好凶喔。」他故作畏怯,只差沒學姑娘家說「人家好怕」。
七尺男兒裝成這樣實在令人噁心,錦文正覺得奇怪,他立刻好心的釋疑,「好多人在看著我們哪。」
錦文猛朝車外一看,馬車已經進了城鎮,許多男男女女全都駐足圍觀,對她指指點點。
她完了,這麼丟臉,真想挖個地洞將自己埋進去。
但在那之前,她更想先打死眼前一臉無辜、笑容燦爛得過分刺眼的夏洛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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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大村小鎮,錦文每經過有人群聚集之處,便逗留數天,四處探問有無落水的人被救,可是迄今尚未打聽到任何親人的消息。
「翠花,你還要這樣找下去嗎?太辛苦了。」夏洛庭放任馬兒拉著車緩緩的向前走,但他神情愉悅,看不出他所說的辛苦。
她白他一眼,「你若是想改變方向,或有其他計劃,隨時可以把我在路邊放下。」
「怎麼這麼說呢?翠花,我是心疼你辛苦耶。」但他更心疼的是,老要抑制自己親近她的念頭。
有句話是怎麼說來著?領略過甘泉之美,縱使上好碧螺春也無味。
他總忍不住想再親芳澤,貪戀那柔細的膚觸,此刻他盯著她的目光便侵略性十足。
但她嚴肅得緊,這可苦了他,有機會已找到沒機會,只能偶爾過過乾癮,無法太過逾矩。
從那天到現在,即使她小手也乘機拉過了,可是只要他的手在她髮梢、雙頰、肩或胳臂附近打轉,立刻換來她的狠瞪,不然就當他是隱形人。
他好命苦喲!追女人追得這麼辛苦。
「那還真謝謝你。」錦文嘲諷道,心裡想,又來了,他的話根本無法當真。
她有時候挺佩服自己的毅力,那麼長久的時間朝夕相處,她還可以受得了他而不發瘋,更別提他那近乎騷擾的舉動了。
但奇怪的是,憑良心講,她一點也不覺得反感。被吃豆腐騷擾耶?她覺得自己真的太不像個好女孩了。
和他同車而行一個月有餘,錦文也才知道自己竟如此有耐性,途中和他吵嘴爭辯多過於平和時間。
不過事後,她怎麼就覺得他是故意的?
而且她愈生氣的罵人,和他辯得愈激烈,幾乎翻臉,他就愈開心,真是怪胎一個!
起初,她還試圖獨自上路,但是不管她如何提前、延後出發時間,或繞行小道,最後總會在某處碰到他以逸待勞的出現。
她氣惱歸氣惱,可是想想既然同路,她也毋需因骨氣而虐待自己,可以輕鬆的時候就暫時享受一下好了。
畢竟前途未知,日後不知有什麼窘迫困難的處境得面前,還怕到時沒苦頭吃嗎?
其實夏洛庭也非一無是處,平心而論,身處異地,舉目無親,有他作陪的確增添她不少勇氣,讓她較快熟悉江南的風俗民情,亦減少許多麻煩與不便。
不過這些想法,除非到了他們道再見的那一天,否則她是不會說的,免得增加他已經過度的自信,讓他更驕傲得惹人嫌。
「我告訴過你了,拜託不要喊我那名字!」錦文明知好說歹說也沒用,還是忍不住氣惱。這個人不知道怎麼回事,肯定和自己八字不對盤,老喜歡惹怒她,整天把翠花這俗氣的名字掛在嘴邊。
「為什麼?」夏洛庭好脾氣的請教,神情狡詐極了。
「為什麼?!原因當然是……嗯,與禮教不合呀,你們這裡難道可以隨便稱呼未出閣女子的單名嗎?而且,我再說一遍,我不喜歡、不允許你那樣叫我,聽懂了沒?」
她無力的翻白眼,這樣的對答已經重複過無數次,她十分確信,隨便一個遲鈍至極的人都應該看得出她的厭煩、惱火。
可是,她倒霉的就碰上個不笨卻又極不識相的人!
「嘖嘖,你真是傷我的心,我們的關係不同……」
「我們有什麼關係?少說得這麼曖昧。」
「你忘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倏地接近的笑臉,讓她有立刻送他兩個黑眼圈的衝動。
笨蛋才多此一問,她就知道!他絕不是施恩不望報的大善人,幾乎每兩、三天總要提醒她一回。
「對了,」他忽然開口,見吸引了她的關注方娓娓道來,「說到禮教嘛……」
這次錦文反應很快,「笑話,你夏公子風流成性,還在意什麼禮教?」
「話不能這麼說,莫非你吃醋了?」雖是開玩笑的語氣,可他很認真的注意著她表情。
真是天大的笑話,他少來惹她就阿彌陀佛了!可是原本理直氣壯的心,卻在他難得正經的凝視下,泛起一圈圈漣漪。
看他志得意滿的痞子樣,錦文搖頭歎氣,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