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公孫風常常偷空來幫忙,連請店裡兩位姑娘穿上樓蘭內宮的衣裳,都是她的點子,一來新奇,二來讓光顧的男子一見難忘,保證長安男子對此趨之若騖,既可以打響名號,又有特色。
果然,酒坊一開張,大家奔相走告,酒坊的生意,忙得應接不暇。
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人也不少,常有人借醉想對姑娘們上下其手,耶律雄不好出面保護,只好買來兩個高大威武的崑崙奴保護姑娘們不受騷擾。
進出酒坊的人,各色雜陳,而大家幾杯酒下肚,往往口沒遮攔,尤其在不太懂得漢語的異族美女面前,各種消息、苛事、內幕,紛紛出籠。
酒坊果真如羅單當初預料,是各路消息的集散地。
一日,一個衣履光鮮的大夫,在店內喝到快打烊,猶意猶未盡的高談闊論:
「你們應該不知道,死可以在眨眼之間,也可以一身干瘡百孔,痛苦萬分,卻還求死不能啊!」
「您是大夫,當然知道這些。」大夫的友人說。
「我是見過許多死法,可是,這麼淒慘的,我可是頭一回見到。」
「怎麼說?」有人好奇問道。
「那個夫人啊,健康時,美艷的啊光是看著都要想人非非。可是,這一病,頭髮掉光不說,消瘦得不成人樣,還全身泛出血珠,發出怪味,怎樣都清理不掉。」
「那不是離死不遠了嗎?」
「我的診斷也是如此,可是,她還活著,雖然每日哀嚎度口,卻苟延殘喘地活下來。」
「難道她快痊癒了不成?」
「沒有,我看是好不了,卻又死不掉,還得折騰一段時間。」
「可以說是哪家夫人嗎?這又是啥怪病?」
「她啊,可是堂堂的……我診斷出,其實她是被人長期下毒,不過她的丈夫矢口否認。」
春兒在一旁收賬,雖然大夫壓低聲音,她還是聽見了,那位夫人,正是李尚書的夫人。
另外,李家聲稱李大小姐已病故,其實是私逃的事,也傳得繪聲繪影;各種光怪稀奇的說法,讓人分辨不清真相,有人說李家大干金真的病死,卻又有人指天說地的發誓說,見她被李尚書逐出家門……
一日傍晚,春兒看見一個蓬頭垢面的孕婦,步履蹣跚的經過店門口,一時心慈,正想向前攙扶,卻換來孕婦氣憤的掙扎。
「不用!我不……」孕婦邊罵邊抬頭,看見春兒頭巾下的臉,驚呼一聲,轉身跑走,迅速消失在街角。
「是李探春,她怎會挺個大肚子,流落街頭?」春兒在心底暗呼。
從那之後,有關李探春的事,如石人深潭,再無聲息。
這些事,都只淡淡的淌過她的思緒,她惟一在意的,只有遠在樓蘭的那個人。
他毀棄婚約,是為著什麼?
為著回到自己身邊,兩人相守一世?
還是,他已另有愛人……
吹熄燭火,轉身踱回自己的寢房,鑽人冷得讓人發抖的被窩。
瞪著屋頂,她反手摸摸柔嫩絲滑的背。
當初受到鞭傷的背,在他悉心呵護之下,完好如初,彷彿沒有受過傷一樣。可是,他烙在自己心裡的情傷,即使復原,也會留下永遠的疤痕。
她在心底歎口氣,悄悄對菩薩許願:只要他一切安好,她紳不奢求不屬於自己的幸福。
靜待來春吧!
春天到了,一切就會有答案了。
第九章
雪融了!
過完新年,時序入春。
今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早,雖然還偶有降雪,然而新生的綠芽已在枝頭爭先恐後地冒出來。
春兒一早起床,獨自一人掃好門前的殘雪。連續十餘日的新年狂歡,酒坊生意應接不暇,讓樓上幾人早累癱了,都還在睡夢中呢。
大伙說好酒坊連休三日,無事可做的她,閒不下來,也睡不著,乾脆披上大氅,獨自回到羅單他們一行人的大宅。
目前往西域的路還未暢通,讓她的遠行計劃,還未定案。
經營酒坊這幾個月,她才知道,原來大家都把這座外表看來荒無人煙的大宅子,稱作「鬼屋」,因為幾乎沒見過有人出入,可是宅子總是維持整潔,也無傾頹模樣,就像是有人居住一般。
她聽到這個說法時,心中竊笑不已。
住在屋內的人都是高手,出入都用「飛」的,哪用得著從門出入?
況且,他們有好幾個居所輪流居住,來來去去的,見過他們的人,肯定少之又少,也難怪謠言會越傳越離譜。
這幾日,傳聞更是繪聲繪影,說是屋子裡常有人影晃動,晚上還有燭光閃動。
以他們安靜的行事方式,這事似乎不合常情。
春兒想找耶律雄那;幾伊弟兄問問,偏偏連著幾日,未曾見過其中任何一人,趁著今日無事,她乾脆親自上門探望一番。
他們教過她開門的小機關,她摸索一下,尋到機關,輕輕一按,宅子大門應聲開啟。
她探頭往裡瞧,園子裡了無殘雪,也無枯枝敗葉,宅子依舊維護得井然有序。
她一閃而入,憑著記憶,快步尋到她曾住過的院落,直直走往睡過的寢房。
在這屋內所有的記憶,一剎那間全湧回腦海。曾經的、短短的愛戀,鋪天蓋地地向她席捲而來。
越走近那間寢房,腳步越緩慢,她心底雖明知不可能,卻強烈無比的期待——只要開啟那道門,他,就在裡面等著自己。
行到離寢房只,步這,屋內似乎有騷動。
她停下腳步,仔細聆聽,卻安靜無聲,再走一步,隱約又有交談聲,她停下來,聲音也停了。
淬然,「鬼屋」的傳說竄人腦海,頓時這曾熟悉不過的屋子,變得有些詭異可怕。
不可能!住在這裡時,不曾遇過什麼古怪,而且現在是大白天,不可能的。她在心底告訴自己。
她再挪動腳步,豎起耳朵傾聽,只有柔柔的風聲,掠過耳畔。
深吸一口氣,一箭步跑到屋前,霍然拉開房門。
裡頭空無一人,景物依舊,連棉被也是她曾用過的那一床,彷彿她從未離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