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都可以從他的身份想出齊日陽和這件事的關係,要是真有風言風語傳了出去,他不但沒幫上忙,反而還倒扯了一把。
兩人誰也不讓誰,在暗巷裡,僵持不下。
「你不該做這麼危險的事。」她一個弱女子,就算是夜探眾府,又能對洗清冤情有什麼幫助?
「你查你的案,我的事與你無關。」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就算不靠官府,只要有了足夠證據,多得是人想扳倒白崇安一派。
就是她爹的門生,也有在朝中擔任要職的。
「一個京裡來的官家小姐,三更半夜裡飛簷走壁,這樣的事要是傳了出去,不知會如何?」他不想威脅她,但以她性子的倔強,若沒有相當壓力,她是不可能會停手的。
「你威脅不了我的,拚著我的名聲不要,這件事情也一定要有個結果。弄得兩敗俱傷,對你又有什麼好處?」知道他不可能冒著身份暴露的危險,她大膽應道。
在一般狀況下,她應該要擔心對方會對她不利,但是面對他,她卻一點也不害怕。她就是相信,他不會對她動手。
若是他真有傷她的意思,她昨夜哪還有命回來?
看著他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她方纔的話,她相信他會答應的。畢竟他們誰也沒有資格威脅對方,事情扯破了,不就是讓奸黨有了戒心,權衡輕重後,他還是得答應。
突然間,鏘鏘兩聲傳來,兩人才驚覺已經二更天了,不能再浪費時間。
「答應我,沒有我在,你絕不擅自行動。」他讓了一步,現在換她了。
「我答應。」黑布下的臉露出笑容,怎麼說都是她佔了便宜。
他原來沒有必要妥協的,只因為下不了手,從此以後,就多了個包袱在身上。
究竟是幸或不幸?
他本是想勸退她,沒料到事情會演變成這種局面,卻似乎比理智的作法更貼近他真正的心意。
☆☆☆
迎賓館外,兩道人影立在暗處。
「霍大人是什麼官?」他的聲音傳來,話中的語調淡淡,聽來不是太在意,似乎是到了此時,他才對霍大人的身份有點興趣。
「你不知道?」她驚訝的拉高聲音,卻又趕緊壓低。
「不知道。」他說得很坦白,毫無一點心虛。
她這才發現,未必是她佔了便宜。
「你是怎麼知道他在這裡的?」他連霍大人的官職都不知道,是怎麼猜出哪一位霍大人的?此刻在杭州的霍大人可不只一位啊!
「齊日陽說的。」事到如今也沒有瞞她的必要了,反正從一開始,她就猜出他是為誰辦事。
「原來是他……」既然有心要查這件案子,齊日陽自然是把關係脈絡弄得清清楚楚,只是這打探消息的人,怎麼一點瞭解都沒有。
「有什麼不對?」他對官場還是沒有多加瞭解的意思,問霍大人的官職也只是隨口一問。
「你知道上回他們提到的是哪些人嗎?」她有九成的把握他不會知道。
「不知道。」他為什麼該知道?
「齊日陽到底看上你哪一點?」派他來竊聽,來頭牛都和他一樣管用。
「武功。」他想應該是吧!
「你難道把對話全都記下來了?」也只有這個可能了。
「是。」他淡淡答道。
回去後把聽到的話向齊日陽復誦一遍,反正也只有在杭州時用得著他。
「你怎麼不帶紙筆來算了?」他還真是管用!
「用不著。」疑問的視線掃了她一眼,似乎真不明白她何出此言。
「你──」她氣得朝他胸口捶了一下,怎麼會有人連嘲諷都聽不明白。
看著她握拳,像是生氣般往自己胸口一敲,他毫不阻攔的任她動手,心裡還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感覺不痛不癢的力道往身上一捶,他依然不動如山,動手的人就沒這種好運道了,只見任流霜甩著手,像是敲到城牆一樣。
「好硬。」她皺起了眉,怎麼會有人的胸膛那麼硬,像鐵打的一樣?
「難不成會是軟的?」他的眉眼間儘是疑惑,目光移到她略微發紅的指節。
他是習武之人,筋骨強健是當然的。
「我的就……」她毫不思考的回嘴,話出口後才發現說了什麼。
「嗯?」目光毫無淫念的移轉到她胸前,不知她為何不把話說完。
發現她還是不說話,這才將視線移回她臉上,卻發現她漲紅了臉,潔白的額頭看來如同火燒,不知包覆住的另外半張臉又如何呢?
她赤紅著臉不說話,他就這樣靜靜看著她的模樣,一段時間過去,兩人就這樣沉默著,隱約有種異樣的感覺滋長著。
就在兩人沉默的同時,一頂便轎緩緩朝迎賓館而來,打破了方才奇特的氣氛。兩人對看一眼,同時躍過牆去,等待著白崇安的到來。
第四章
白崇安在三更到訪,往霍大人住的客廂而去,只見院裡留了盞燈,像是特意為誰留的。
穿著夜行衣的兩人悄悄潛進院子,其中一間廂房燃起了燭光,兩人沒有說話,朝廂房背面而去。
「霍大人。」是白崇安的聲音。
「拔大人。」回答的應該就是霍大人了,只見他鄉音極重,讓人初聽時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
「今日在下是為了新任福建轉運使的事情而來。」
「阿知道。」霍大人的年紀不輕,粗嗄的聲音配上極重的鄉音,要是初次聽到這種地方口音,準是有八成不懂的。
「昨夜李大人來找過我,說是今年的銀子籌不出來,要我給他想想辦法。」白崇安不說鑿船的事,想先探清楚霍大人對這事有何看法。
「丑不出來,是因為茶葉?」霍大人的聲音聽起來不太高興,是因為今年要繳給那個人的銀子,到現在有四成的人都還拿不出來。
「是。」
「泥給他想法子了沒?」霍大人的話像含在嘴裡,顯得越來越不清楚。
步寒川貼在後院牆上,耳中聽見霍大人所說的話,其中有五成都不明白。霍大人說得越多,他的眉皺得越厲害,只能把難以辨認的話語記清,打算回去復誦給齊日陽聽,要是聽不明白,他也沒有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