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處都一樣?」官賣的鹽,怎麼說都不可能粗製至此。
「江南都一樣的,只有富貴人家才用得起細鹽。」細鹽的價錢較貴,一般百姓用的自然是粗鹽了。
「是嗎?」只有溫府和買得起細鹽的富貴人家不同?
想起了昨晚聽見霍大人所說的話。
掩的事怎麼樣啦?
老文這幾年賺得可飽了,就別忘了給鵝大人的銀子。
是了!掩就是鹽,老文就是老溫。
原來這幾年來,溫大人將官制的鹽換成濫造的粗鹽,從中獲利,這幾年下來,賺得的銀兩應該不少。
除了福建的茶葉,他們貪的,還有這些官鹽。
端起茶喝了一口,現在她可以確定舅舅不會將蘭心嫁到溫家了,溫大人身為兩浙轉運使,卻與奸黨勾結,盜賣官鹽,若是讓女兒嫁給溫耀廷,將來事發了,王府也會被牽連。
事情過了五年多,參與其中的人只會更多,不會更少。若是朝廷真有心要辦,就得拿出雷厲風行的手段,到時候會被追究責任的,恐怕不在少數。
只是這麼一來,就會讓齊黨更加橫行,畢竟他們此刻得勢,這件案子過後,朝中更是他們的天下了。
想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她不是朝廷裡爭鬥的官員,現在她在意的只有這件案子,還有父親的冤情是否能洗清,其餘的,她也無力再管。
「表姊,你在想什麼,怎麼表情那麼奇怪?」蘭心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她才發現自己在庭院中想得出神。
「有件事兒,對你來說倒是好事。」任流霜溫柔的朝表妹一笑,這五年來蘭心一直支持著她,若沒有她,不知現在自己會不會變得冷酷無情。
「真的?!什麼事?」蘭心的眼神發亮,探身越過半個桌面,拉著她的手問道。
「回京後我就告訴你。」還在溫府內,她可沒那個膽子開口。
「啊,好吧!」雖然有點失望,但是表姊決定的事一向很少更改,她說回京後就一定是回京後了。
在溫府作客的日子也不會太久了,再過幾天她們就該回京,到時候也不會再有機會來訪,畢竟溫大人犯的是大罪。
蘭心知道這件事後,是會驚訝還是高興呢?
她的性子一向溫厚,雖然和自己相處的幾年來,變得不像從前那樣實心眼,但知道這些日子所吃所用的,都是貪污來的民脂民膏後,心裡一定會過意不去吧!
任流霜實在無法想像,舅舅若是將她嫁給京裡那群豺狼虎豹其中一人,她要怎麼生存下去。
擔心不會讓事情變得更好,在回京之前,還是別想那麼多吧!她只要好好的保護蘭心,讓情況不要生變,其餘的事,自有舅舅操煩。
☆☆☆
白崇安半是忐忑、半是得意的坐在廳裡,這趟南下,樞密使見的人不多。何其有幸,他竟是其中一人。
主位上坐著的是樞密使齊日陽,此刻他正專心看著白崇安帶給他的治水方案,其中幾樣還算有意思,要是他肯向朝廷開口,治湖的銀子一定會撥下來。恰巧此時他人在杭州,若是用一般的程序向朝廷請款,恐怕要費不少時間。
「還算有意思。」微笑的放下圖冊,齊日陽存心給白崇安希望。
「大人是說……」在上位者若肯替他疏通,不用多久銀子就能到手了。
「這事你本不該找我,不過回京後,我可以替你轉交給洪大人。」沒有給白崇安承諾,卻已經賣了份人情給他。
「那下官先謝過大人了。」看來還是不成,若讓洪大人照規章辦事,銀兩就來不及在夏天前撥下。
齊日陽朝他露出了親切的笑容,開口向他道:「我倒有件事想問你,你與任紹的女兒是舊識嗎?」這話當然不是為他自己問的。
或許是他多管閒事,但是那個人若不在意,他為什麼會感覺門外有股不尋常的寒意呢!
「這……下官與任小姐的確認識,不過算不上熟悉。」他又開始冒汗,齊日陽會問起這事,還真是稀奇。
「不算熟悉?我記得你和任家一向親近,不是嗎?」突然想起五年前,他其實見過任流霜一面,只是記憶裡那張甜美的笑臉,怎麼也無法和現在冷若冰霜的模樣聯想在一起。
「下官當時不知任紹心思歹毒,竟敢意圖謀害先皇,在事發前一個月,下官就已經不和任紹往來了。」白崇安緊張得汗濕了衣裳,不知齊日陽為何會突然提起這事兒。
「哦!」
既然不知道任紹的心思,又怎麼會在事發前一個月就不和他往來?
「下官所言,句句屬實。」沒有發現自己的話暗示了事實,白崇安不敢迎向探問的目光。
「聽說你本有意要娶任紹的女兒?」記得當時似乎聽過這樣的傳聞,任紹的女兒貌美才高,多得是官宦子弟上門,想先訂下婚約。
「下官絕無此意,當時就已經回了這樁婚事,就算那任小姐有意,下官也是不敢娶她的。」當時回絕他提親的明明是任紹,他偏要為自己留面子,說是他回了任小姐的親事。殊不知這話聽在旁人耳中,有多刺耳。
齊日陽在心裡歎氣,白崇安還真是不會挑地方說話,不先看看這是誰的屋子,敢在這廳上大放厥詞,他要有躺著出大門的決心啊!
「這麼說,你和任小姐是毫無干係了?」若不是白崇安有愧於她,在溫府上怎麼會是那樣奇怪的態度。
但是以任流霜的高傲,要真看得上白崇安才奇怪。
「是,是。」擦了擦汗濕的臉,這一回總算是矇混過去了。
齊日陽露出滿意的笑容,送白崇安出府,心裡不由得替他感到丟臉,說是他退了任小姐的親事,九個裡有十個不信。
更糟的是,他一點也沒想過,為什麼他會突然問起任小姐的事。
如果是他齊日陽對任小姐有意,方纔的話也已經將他得罪夠了。再說這回有意的不是他,白崇安連另一個人都得罪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