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晚了夜市還沒散?」他記得在三更後,夜市就該散了。
「夜市早散了,珠兒說這叫鬼市子,要是買完了東西,還可以到馬行街鋪席吃些東西呢!」挽著他的手臂,兩人就像一對普通的小情人,趁著天亮前到鬼市子幽會,甜蜜的模樣,與其他人並無不同。
街前幾個攤子散置著書畫、古玩、珠花首飾,看顧的只是尋常打扮的漢子,讓人不明白怎麼拿得出這麼好的玩意兒。不過也不必思慮太多,這鬼市子,本就是見不得光的,說不準是哪兒流到京裡的贓物呢!
幾名華衣公子在攤前看著書畫,大約才從妓館出來,打算鬧到天明,先在這鬼市子繞繞,一會兒喝過茶後,再行返家。
「我們過去看看。」攤前展示著幾幅字畫,有些像是出自名家手筆,或許是贓物,或許是仿作,買或不買,端看買家眼光了。
「大爺、姑娘,看看啊!」擺攤漢子看了他們兩人一眼,隨口招呼著。
「這是齊海的字,不過是仿的。」翻看著桌上字畫,任流霜朝他皺了皺臉,惹得他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擺攤的中年漢子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在攤子上尋寶,本就是憑個人眼光。
「哎,這是張萱的美人圖!」任流霜一喊,一旁的華衣公子身子一震,趕緊靠了過來,也想看看是不是真跡。
「的確是真跡。」那公子抖著手,探問的眼光看向任流霜。
「我可買不起,公子喜歡,儘管買了便是。」朝那公子攤攤手,她一臉無辜的模樣。
「你喜歡?」他的聲音輕輕從耳邊傳來,握上她小手的力道很堅定。
「不喜歡,走了。」搖了搖他的手,她朝下一攤走去。
「小娘子!」那公子的聲音傳來,兩人回身看他。「你若是有喜歡的字畫,在下買下送你。」
任流霜微一皺眉,像是想說什麼,卻又作罷。「不用啦!」拉著身邊的人朝他搖搖手,兩人便朝別處走去了。
他注意到,她原先想說什麼的,卻不知因何作罷。莫非攤上有她想要的字畫,卻不便買下,只好看看就走?
暗自轉身注意著,攤上掛出的到底是哪幾幅字、畫,或許過幾日他能找出,她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你買珠花給我!」
她的聲音傳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清醒過來,弄清楚她說了什麼。
「都是尋常貨色,你喜歡?」由著她任性,今晚的她雖然活潑,卻讓他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
「我就是想買東西嘛!」在攤子上挑揀著,她拿起一枝尋常珠釵。
「珠子舊了,是前年的貨色。」他中肯的評論著。
他根本不明白女孩兒的心態,有時就是隨便買個東西,她也會很高興,可不像他這樣挑三揀四。
「你買不買?」她硬逼著他。
「買。」從腰間掏出青布錢袋,雖是她的銀兩,卻是由他付錢。
「等等,小爺好眼光,老頭子有個東西,你們看看啊!」擺攤老人制止他掏錢的動作,從攤子下掏出一個小木盒,在兩人面前打開。
「好漂亮。」盒裡頭躺著一枝金釵,釵上鑲著一對明珠,珠子有拇指頭大小,圓圓潤潤,散發出溫暖的光芒。
「一口價,六十兩。」老頭兒嘿嘿笑了兩聲,看準了年輕男人就是掏空身家,也會買下這釵的。
「好貴,不要了。」任流霜偷偷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說,要是敢掏出銀票,她可不饒他。
「我買。」她喜歡這釵,可又不許他掏銀票?他在指間摸索,拔下一枚綠玉戒指。「用這個。」玉的光澤非凡,價值遠超過珠釵。
「賣了!」老人眼睛發光,高興的喊著。
「不成不成,你得再送我這個才行!」任流霜噘著嘴,心裡儘是甜蜜,卻又想使使小性子。
老人看著她拿起一塊犀角牌子,笑呵呵的答應了,對他來講,就是送點東西也還是賺啊!
「你啊……」她把玩著珠釵,一時間竟不知要怎麼說他了。
「你若喜歡,也就值得了。」他的聲音淡淡從耳邊傳來。
「去……去看茶葉了。」把才纔要來的犀角硬塞到他手上,她扯著他的手臂朝一座茶坊前的攤子走去。
茶攤上擺著一簍散茶茶葉,旁邊還有幾塊尋常團茶,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
「大叔,我聽姊姊說,你有賣上好的團茶?」
攤前的男人抬起頭,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對璧人,男的做管家打扮,女的看來是個小丫鬟。
「是誰想買?」男人打量著兩人。
「是他。」小手將身旁的人一推,讓他站到燈下。
「小管家想買多少?」
「你有多少茶葉?」
「呵呵,茶葉是多得很,小管家說個數兒。」那男人笑了笑,似乎覺得問題很好笑。
「大叔,你先拿茶葉給我們看看。」任流霜說著,順道加了一句,「你先說說茶葉是什麼價錢,買多一些,你得算便宜點。」
「好,你們看看。」男人從桌下拿出一包油紙團,打開後,裡頭居然是塊上好的團茶。
一直到此刻,他們才看到茶葉,卻也一眼就能確定,這就是進京途中沉船的那批官茶。
「什麼價?」步寒川的語氣變了,冰冷的語氣聽在男人耳中,有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味道。
那男人抖著聲音,說了口價。
「你嚇著人家了,笑笑嘛!」任流霜倚著他,在他後腰上偷捏了一把。「大叔,再便宜一點啦!」
一瞬間,賣茶的男人看見他的表情一變,硬擠了個不算笑容的笑,心中暗鬆了口氣,開出來的價錢也比先前低了幾分。
「我買──」還沒來得及出口的話語被她打斷。
「再便宜一點啦!」
「這已經是底價了。」
兩人已經開始在幾錢上競價,聽得步寒川瞪著眼看她,像是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好……好一個官家小姐!
「成交!」任流霜高興得瞇起眼。
看她這副模樣,誰會猜著他們倆是來做什麼的。唇邊忍不住漾出笑,他靜默的站在一旁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