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麼,快給錢啊!」她推了他一把。
他拿出錢袋,把裡頭的碎銀兩倒出來,大約有三十兩。
「大叔,你把訂金收著,這塊茶我們先帶回去,明天再帶錢來和你拿貨。」
「要走了?」接過她遞來的團茶,他溫柔的問話聲,倒讓賣茶的男人有些看傻眼。
原來這小管家是只紙老虎!莫怪所有的討價還價,都讓小姑娘代勞了,瞧他倆的模樣,回去後准還是被吃得死死的。
「我們回去吧!」抓著他的手臂,她朝賣茶大叔揮揮手,一派甜美的模樣。
兩人走了段路,一直到偏離熱鬧的街道,他才開口道:「讓人跟著他?」
「嗯,跟來的那些人應該也膩了,讓他們去動動筋骨。」
他才轉過身去,一名看來極為平凡的男人就朝他點點頭,接著便循來時路,回到攤前去監視那賣茶的。看來齊日陽手下的探子很機警,這一路跟著他們,到了茶攤就知道怎麼回事了,根本毋需多加吩咐。
「回去了?」雖是對著她問話,腳步卻沒停歇,他直朝王府方向走去。
「先等一會兒。」她拉他停下。「歇歇吧!」
「累了?」今晚的她顯得異常活潑,讓他覺得她是刻意表現出這副模樣,隱藏住真正的心思。
「不累。」話雖這麼說,她還是在橋頭石墩上坐下,雙手環抱他的腰際,無力的靠上他的身子。
「你有心事。」
她不說話,用腦袋有一下沒一下的頂著他的胸膛。「我哪有什麼心事,只是覺得……心裡頭有些悶。」
「別撞了,你會頭痛。」步寒川伸手擋住她的腦袋,不讓她再鬧。
「唉。」她歎了一聲。
「這麼不想回去?」
她瞪他。
「我現在就走。」語畢,任流霜俐落的跳下石墩。
她還來不及離開,就讓他一把扯回懷裡抱著。「你還沒說為什麼心煩。」
「現在……我也說不清楚。」沉默半晌,她接著說道:「明日我不來了,等那些探子回去,你們找到藏茶葉的地方,明晚,就帶著官差來個人贓俱獲吧!」
「我送你回去。」步寒川牽著她的手,兩人靜靜朝王府方向走去,再過不久天色就要亮了。
「這裡還有兩封信……」她從懷中掏出信,塞到他手中。
無形中,她的肩上似乎多了副看不見的重擔,她還是沒說,究竟為何事心煩。
回到王府前,她鬆開他的手,走上門前石階。回身看去,淡淡月華籠罩著他,月光劃過兩人之間,她在王府的暗影下,他在明,她卻在暗。
任流霜朝他揮了揮手,他點頭,轉身離去,踏過一地月光。
☆☆☆
依舊是兩封泛黃的信,齊日陽卻反覆看了幾遍,像是有什麼事弄不明白,將兩封信放在一起比對,他確定信是出自程舒手筆沒錯。
「有什麼不對?」步寒川看著他,感覺今天每個人都很奇怪,先是流霜反常的舉止,再來就是齊日陽看信的模樣。
「只有這兩封信,沒有別的了?」這兩封信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銜接不起來。
「沒有。」步寒川想起任流霜拿信時,表情有些奇怪。
「有點奇怪……」齊日陽神色肅穆,一次又一次的看著信。
「什麼地方不對了?」
「你看看這兩封信。」
伸手接過展開的信紙,步寒川快速看過兩封信,在看第二封信時,的確有種不協調感,程舒的每個字都很正常,信也不像在受人脅迫下所寫,那究竟說不出的怪異感覺是從何而來?
「第二封信……有點怪。」
「你也這麼覺得?」
「她只拿這兩封信給我。」
「只有這樣……」
信的封套都還在,莫非信到任紹手上時,就已經不對勁?
不,不可能。也許……
「今晚任小姐說過什麼奇怪的話嗎?」
今晚流霜確實有些反常,但她卻不願意告訴他究竟心煩何事。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平日裡,他是不願意和齊日陽商量心事的,但他也沒有別的對象可以商量。「她有心事卻不願意告訴我。」
「是嗎……」他想,他知道問題在哪兒了。
信沒有不對,信中每一個字都是出自程舒之手,絕無疑問,但……
那件事他該告訴寒川嗎?
第九章
這兩日京裡有件事兒鬧得沸沸揚揚,福建北上的茶船,在揚州外沉了,茶葉沒搶救到多少,全泡進了江裡。
誰知有人在京裡買到上好的團茶,只要普通一半的價錢,仔細一查起來,竟然就是那批官茶!
這茶不是該沉在江裡了,為什麼又會在京城出現?
從賣茶的漢子開始追查,居然把江南道一批官員都扯了下去,幾個被逮的漢子承認,船是他們鑿沉的。在鑿船之前,他們早將大部分茶葉移往別處了,其中接應他們的,就是江南道的官員。
往前追查下去,主使的居然是押運茶糧的李大人,這消息讓不少人大感驚訝,卻也讓百姓痛快,世上又少了一群貪官。
王府庭園內,幾名婢女說著話,談的是最近京裡發生的大事,也就是官茶私賣一案。
涼亭裡,任流霜手拿書肆新印行的文集,一篇篇的翻看著。幾名婢女看見她在這兒,全都聚上來鬧她。
「小姐,官茶的案子破了呢!」
「是啊是啊!」
將視線從書本中移開,她抬頭朝婢女笑笑。「那又如何?」
「您要賞珠兒姊姊什麼?」
「是啊,我們可知道,沒有珠兒姊姊,這案子是破不了的。」
「怎麼找我討賞來啦?」任流霜挑眉,心裡奇怪著,丫頭們知道她和這件事有關?
「小姐,我們都看到啦!」
「那天早上,是齊樞密的弟弟送你回來的。」
「就是,是齊大人的二公子唄!」
她……她們在說什麼?那一日送她回來的,明明是步寒川,怎麼會和齊海的二兒子扯上關係?
幾個丫頭搶著說話,沒有發現她的臉色發白,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