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從今爾後他要守護的,不單只有鬼域,還有這只易碎的彩蝶,雙臂慢慢地收合將她擁緊,他心甘情願化為她的羽翼,保護她直飛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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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個一早,樓輕舞便有幸蒙東祈少主的召喚與他一起共用早膳,分享他得之不易的寶貴時間。照道理說,受到這樣恩寵的人理應感激得流下幾行淚來,以茲證明受寵若驚的喜悅,更何況,人家這位日理萬機的少主現在正牽著她的手,漫步在鬼域喧囂的大街上,更應該叩首謝恩才是。
結論是,掩在紫紗下的是一張快要臭掉的臉,一點也不稀罕蒙主寵召的殊榮,還忙著用另外空出的手拉下袖口,遮蓋一雙交握的手指頭,沒空回報街市兩旁用異樣眼光盯著她看的觀眾。
鬼域裡什麼沒有,凶神惡煞特別多。這位少主連逛個街都弄得像神佛出巡一樣,大搖大擺,浩浩蕩蕩,就連身後帶著刀跟隨的信眾也不少,個個還和他們主子同一個夜叉表情,依她頭皮發麻的程度看來,直覺的認為還是不往兩邊看為妙。
鬼域,真的不是正常人待的地方,這要她從何喜歡起?
同時……一回想起昨夜,她真想一刀了結自己比較快。
清晨醒來時,發現自己是睡在東祈的懷裡,她足足呆了一刻之久,才算真正清醒。忐忑不安的等著被他逼供,誰知道,這位少主像成了啞巴一樣,從早上一直到現在什麼話也沒問她,好像昨夜發生的一切都是不存在似的,光她一個人在窮緊張。
愈是這樣,她就愈覺得這位冷臉少主的高深莫測,好像自己的一切盡在他的掌控之中,透明得教她心驚膽跳。
「要不要吃餅?」冰冷的語氣突然插進她沉思的腦袋。
這可是這位尊貴的少主上街後的第一句話,她終於受不了的抬起發臭的臉,讓他好生仔細瞧瞧。
「就算我快餓死了,看見你這張臉也吃不下。」時至中午,她的肚皮確實開始發出奇怪的聲音。
兩人站在餅攤前,一步一腳印跟在後面的一隊人馬也一塊兒停下,動作整齊劃一,沒人鼓掌還真是可惜了,說也奇怪,這等陣仗,沿路的人反而沒有全體跪迎的嚇趴在地上,甚至連吵鬧聲也沒斷過,像是習以為常的看待這場遊街表演,這位少主該不是常常這麼招搖過街吧?
「你在生氣?」牽著她的人,英挺的劍眉微微揚起。
「一點也沒錯!」他發現得可真早。
「你這位少主根本就沒問過我的意願,就強拉我上街,還把我打扮成這樣子供人觀賞,好,那也就算了,敢情你這位少主武功太弱沒有安全感,才需要一群人跟在後頭保護,要是怕死就應該好好躲在鬼堡裡別出來嚇人。」她發現自己正在使小性子,對象是揚言要娶她的男人,而且嘲諷得相當順口。
男人的臉愈來愈冷,冰窖裡儲存的冬雪都沒他這張臉來得冷。
「別激動、別激動!我們未來的少主妃可真愛開玩笑啊!是不是?哈、哈、哈……」只聽見站在後頭的鬼方咬牙切齒的笑著,安撫一群已經將彎刀舉在頭頂上差點撲過去的眾家兄弟。要不是他鬼方老早被主子重重的警告過,否則,他這個東祈少主的第一擁護者早跳上去宰了膽敢對少主出言不遜的人,誰還管對象是誰啊!天皇老子他也照砍不誤。
難得聽見有人敢這樣當街污辱鬼域的當家少主,一群路人忙著停下腳步,少不了一份好奇的看戲,有的甚至忘了正在進行的買賣,紛紛對這名口出不敬的女子打起分數來。
「我明白了。」一路冷到底的人又丟來冷冷的一句。
東祈轉身向賣餅的小販,害脾氣才發一半的樓輕舞只來得及錯愕。
嘎?明白?她說了這麼一大串,他用短短幾個字就想打發她,這叫明白?
氣死了!他根本一點都不明白!她氣悶得直掰著黏在手上的鐵爪
「還有……」
東祈忽然回過頭,讓她不得不先停下動作,抬起頭來聽聽這位怕死的少主有何指教,就看他的一雙黑眼由上往下,再由下往上,看得她渾身不自在。
炙熱目光正肆虐著屬於她的美麗,披在蜜合色的坎肩下是一身粉紫緞子,結在腰間的金穗表現出柔軟身軀該有的玲瓏曲線,覆面的紫紗若隱若現,令人忍不住想窺探面紗下的嬌顏。
他真想當街就吻她。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腦門像煮沸了一壺水,樓輕舞感覺兩頰正冒著蒸氣,她情願他冷一點,也不要用這種帶火的眼睛焚燒她,不願意承認,但這雙黑眸,的確有勺走她三魂七魄的能力。
東祈溫熱的大掌忍不住貼上掩在紫紗下的面頰,指尖輕輕的愛撫著,最後帶著滿足的說:「你真美。」然後若無其事的又把頭轉過去,繼續搜括食物。
什麼跟什麼啊?
樓輕舞真想戳瞎自己的眼睛來證明剛剛她真的沒有迷戀他手指頭上的熱度,還有全身上下都在高喊的快樂,這一切根本就是她始料未及的。
愛上他……哼!她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地方、不喜歡他的讚美,當然,更不可能會愛、上、他!
「賣女人,上好的貨色,包準個個千嬌百媚,伺候起男人溫柔有一套,我說這位大爺買一個女人回家吧。」
他們站的街對角傳來與其他販子相同的叫賣聲,但叫賣的內容卻又令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沒聽錯吧?光天化日之下當街販賣女人?
樓輕舞瞥了眼背對著她的人,然後很快的越過吵嘈的人群衝到那個叫賣的販子面前。
「大姑娘,你也想買女人啊,是要買回家當妹妹嗎?」說完,人口販子便哈哈大笑起來,連同站在一旁同樣掩著面紗的姑娘們也笑得好不開心。
她忿忿不平的瞪住一堆排排站等著被人買的女人,最後再將一雙怒眼擺在喊價的人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