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要是你堅持非拿回鐲子不可,那就剁了我的手吧!」將右手直接塞進他剛要舉起的手心裡,樓輕舞咬住粉唇慷慨就義的說,她寧可失去一隻手也不要沒了一條命。
沒料到她會這麼大方,主動送上無骨的柔荑,本來是要貫徹報復手段的東祈有些心醉於手掌底下傳來的軟綿觸感,就連剛才的火氣和誓言都可以馬上忘得乾乾淨淨,大掌更進一步揉捏起皓白的玉手。
咳、咳、咳……此起彼落的乾咳聲努力地介入交握著的一雙手,可惜起不了作用。
究竟吸引他的這張臉藏著什麼魅力?讓他就是不由自主的盯著她看,他努力想從細緻的五官裡找出答案,這可憐又柔弱的女人,保護她都來不及,誰還會捨得傷害她半分……等等,他居然產生想保護仇人的念頭?真是瘋了,他才是那個該被同情的人耶!
見他沒任何反應,樓輕舞以為他改變主意不與她計較了,所以趕緊抽回自己差點就說再見的手。
「你不要那就算了。」別說她沒給他機會。
沒東西可握的手心有些空虛,恍惚的眼神祇能隨著她柔媚的眼波,盲目流轉再流轉,他思忖著該如何告訴她,想殺她毀屍滅跡,然後取回鐲子,這樣他受辱的事便不會傳出去。「我……」
「噓……」白玉般的食指壓印在他欲啟的唇上,撲鼻的桂香一波接著一波,麻痺了他的知覺,盯著她的俊臉愣得厲害,瞬間忘記要說什麼嚇人的話。
「不可以說話不算話喔。」一抹傾倒眾生的笑靨,讓盯著看的他血脈如數噴張,根本記不住她說了什麼,兩眼還在努力發直中。
嬌笑的容顏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帶著懇求的語氣接著說:「還有,麻煩你派人砍那老頭的時候,別忘了替我多補上兩刀。」
呃?這算哪門子的徒弟?東祈傻傻的望著她問:
「你……真的是童蕪的徒弟?」要是眼前的她就是那個她,那麼他應該要立即採取以牙還牙、以淚還淚的狠招,可是,這會兒他卻想不起報仇的理由是什麼,只想看著她沒有摻雜不安與哀愁的笑容,這桃花般的笑靨已深植他的心中,讓他也想分享她此刻快樂的理由。
掛在臉上的笑意不變,樓輕舞一手覆上從剛才就很想觸摸的剛毅臉龐,紅菱嘴湊近薄唇邊,吐氣如蘭的低語:「如假包換。」
吸進蘭馨幽沁的胸口,瞬間翻起層層的熱浪激流,沖刷上東祈呆滯的腦門,看著旋身離去的粉蝶,不自覺伸出來的手是想保護她不受強風的侵襲,卻來不及捉住她那輕盈的綵衣。
望著匆匆離去的倩影,漲紅的俊臉還猶自游晃著,心口好像掉了某些東西,失落感重得很,更無所覺鼻樑下方滑過的溫熱稠狀物,卻看呆了在場的一票人口。
從來沒見過老大這副失神模樣的南昊不可思議的說:「不會吧?老大這麼純情啊……」然後再爆出大剌剌的笑聲。
「看來那位姑娘注定逃不掉了。」耙了耙頭髮,北拓很擔心的看著鼻血直流的老大,鼻血流太多,會不會死啊?要不要先請大夫來瞧瞧?
面對一室的悶笑聲與擔心,東祈讓五根手指頭很遲鈍的摸上嘴巴上方。
嗯?血?他的鼻子正在流血!看到沾滿血跡的手指後,俊臉由紅立刻翻黑。
他居然只顧盯著她,盯到兩道鼻血狂流,而忘了對她採取這麼多年來想過的報復手段。
「可惡!」那女人一定是對他施了妖法。恨恨的擦掉顏面殘留的鼻血,一肚子的後悔氣得想殺人洩恨,讓護主的鬼方不得不在這個時候跳出來,表現為人僕的善解人意。
「可惡的女人,竟然敢讓少主流鼻血!我去大卸她八塊!」鬼方猙獰的臉皮看起來很嚇人,目露凶光,殺人滅屍的氣勢十足,不過在被東祈揪住衣服後頓時變成癟腳貓一隻。
「要是她少了一根寒毛我唯你是問!」他回頭瞪向那個笑到沒節沒制的老三,成功的讓南昊閉上嘴巴。
「嘖,標準的又愛又恨,真是矛盾的難題。」隔岸觀火的西遙揚高兩道秀氣的眉峰,涼涼的說。幸好他懂得藏好那件要命的東西,也幸好他不喜歡女人。
「別得意,你會有報應的!」東祈黑鴉鴉的臉上寫著「別、惹、我」三個斗大的字。
「沒有你的快。」揮揮衣袖,西遙搖搖擺擺的離開火藥味甚濃的大殿。
見沒戲好看的南昊也拖著還在發呆的北拓離開,要是被火藥炸傷要躺很久才會好。
有別於他的三個兄弟事不關已的模樣,東祈的內心正在天人交戰。
沒錯,他到底該拿那女人怎麼辦是目前需要解決的難題。
第三章
「舞姑娘。」
引箏居--樓輕舞的住處,也是個與世無爭的好地方,銜山抱水,清幽雅致,也幸虧大小戰事還不至於波及至此,才能維持一片寧靜的好風光。
會到這裡的人皆為修補箏琴而來,而她的工作,就是將所養的金蛾吐出的金絲泡煮成堅韌的絃線,用以添增名箏的風采。她,一直安於現狀,只要她的師父別再來找她麻煩,她可以活得很好,不過自鬼域回來後,就時常心緒不寧,那張令人心跳加速的俊臉會不時飛竄進她的心湖,擾了一池無波春水。
唉……她到底是怎麼了?
「舞姑娘?」得不到回應的琴童又叫了幾聲,試著拉回托著腮神遊太虛的美貌女子。
無意識的抬起頭,密繡的眼睫不明白的上下眨了幾下,柔媚眼波讓十初歲的男孩漲紅了一張臉,琴童結結巴巴的說:「主人、主人要我把琴送來給舞姑娘修補。」
終於發現琴童的存在,樓輕舞侷促的眼裡有些慌亂:「麻煩你了,放著吧。」
臉上是怕被看穿的心虛,她忙著把注意力擺在琴童送來的古琴上頭,十指輕拂著相傳自戰國保存至今的鹿鳴箏,黑漆紫檀為身,薄桐木板為面,兩者皆是不可多見的上好材質,外觀維持得相當完整,歷百年而不摧,配合琴匠堪稱絕技的膠合,在音色及音量上都較其他古琴略勝一籌,每見此箏一回,她便讚歎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