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推倒衣櫃掩住女兒的躲藏地後後,順手拿起掛在牆上的一把彎刀,神情堅決的衝出去。
有一種寂靜到荒涼的氛圍包裹著這片天空,有一股濃烈刺鼻的氣味纏繞著這塊土地,久久無法散去,就像是千萬年的時間洪流都沖不散,而她,身陷其中。
坐在地上,她面對這場殺戮過後屍橫遍野的景況,處處交疊成堆的屍首曝曬在陽光下,艷紅鮮血灑在這片土地上,遠處的旗幟破敗得在風中搖曳。
她見到數不清的屍首倒在這片曾經擁有生命活力的土地,聞到腥膩的屍臭味瀰漫在這塊草原上,一吸一吐間足以讓人戰慄害怕……
她想喊,卻叫不出聲,她想哭,卻落不下一滴淚,找不到一個能夠詢問的族人,他們無一全還!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淚終於滑落眼眶,無法抑止……
「啊——」
尖銳的叫聲,劃破一室幽靜,陽光從窗欞間灑進一地金黃。
畢顏猛地坐起身,額間沁出薄薄的冷汗。她又夢見了……好久不曾夢見的夢境又回到腦海中,嚇得她頻頻喘氣。
古奎震坐在圓桌前專心擦拭那把隨身攜帶的大刀,嚴苛地盯著刀身是否有任何瑕疵,可這寧靜的氣氛卻被突如其來的叫聲給打斷,他的表情顯然不是很好看。
耳邊傳來陣陣喘氣的聲響,他曉得她八成是作了什麼怪夢嚇到自己。「作惡夢?」他的聲音平板地響起,冷冷的。
一聲抽氣聲接在他的話後頭,他知道她再度受到驚嚇,她的膽子還真小。
「震……震爺……」一手按著心口,畢顏忘了兩人同住一間房的事了,這是為了避免那些陰魂不散的殺手找上門傷了她,他不得已作出的決定。「你……你醒了……」為何每日他總能在她睜眼前,就坐在桌前擦拭那把閃亮得不像話的大刀?
「醒很久了。」說完,他再度擦起手中的刀。
看著那把大刀,畢顏仍舊止不住對它有股莫名的敬畏,陰冷地透著寒光,她不明白為何有人想要製造出這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武器。
「早……」離開床邊,她朝他微微一笑。
「早。」他禮貌的回了句,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畢顏歎口氣,走到屏風後洗臉,整理衣著儀容。
她主子……嗯,是她同行人——他比較喜歡這樣的稱呼——眼裡只有那把刀,好像除了那把刀外,這世上沒有什麼能吸引他的東西或……人。
面對同吃、同住近半個月的「同行人」,畢顏對於他的怪癖還真是些吃不消,不管多早多晚,人睡前看見他坐在椅子上凝視那把大刀,早上醒來也還是看見他仍舊對著那把刀看著。
刀!刀!刀!他眼裡就只有刀!若她是那把刀,相看久了還真是會兩相厭。
可除了這項怪癖與寡言沉默外,他待她卻挺好的,好得讓她覺得自己備受禮遇。面畢顏望著鋼鏡裡的畢顏,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拍拍微皺的衣裙,她將略顯凌亂的青絲梳理好,綰上樣式簡單的髮髻,步出屏風走到圓桌前落坐。
「吃。」在她梳洗時,他喚來一桌的早膳,等著她一塊用餐。
畢顏點點頭,一朵笑容綻在唇邊。她八成是撿到全天下的幸運,才能睡到安安穩穩自然醒,輕輕鬆鬆吃著豐富的早點。
「你的包子。」她將手邊一個肉包遞給他,他一向都是等她動手後才開動,雖然他一副粗獷落拓樣,但對她卻十分細心體貼。
古奎震一逕地理首用膳,偶爾會將目光瞟向身旁安靜的人,觀察她吃了多少,跟著放慢自己進食速度。
畢顏剝了一小塊燒餅放進嘴裡咀嚼,然後喝了幾口豆漿,動作十分優雅。
「這些東西很難吃?」
他突如其來的問話,讓她愣了半晌不知如何反應。
一塊乾硬的燒餅、一碗香甜的豆漿,她的食量比小鳥還要小,他就不信只吃這些東西,足夠她撐到中午,是她太客氣,還是他太大驚小怪?
「我……沒有……沒有,只是燒餅很難嚥下去。」她一向都是吃這種乾硬的燒餅當早膳,可總是不適應。
「那就不要吃。」他奪去她手中的燒餅,將一旁的肉包塞給她。「吃這個。」
「那是你的。」捧著比手掌還大的肉包,她要很努力克制才不會被它的香味給吸引得發傻。
古奎震嘴裡咬著燒餅,目光兇惡的瞅著她,「什麼叫我的?」包子上面有烙上他名字嗎?
「你喜歡的。」她怯懦地回答,對於他的飲食習慣摸得有七、八分熟。
他三兩口便將燒餅解決完畢,「我吃了兩個,第三個是你的。」嗔!這餅還真是乾硬。古奎震捧起盛著豆漿的碗,大剌剌地喝著。
瞪著手中的肉包,畢顏咬下第一口便愛上它的味道。「好好吃喔!」難怪他總要先吃幾個才肯拿其他的餐點。
「比你愛的燒餅好太多。」他探手拿了一個饅頭。「趁熱吃。」
畢顏古怪的看著他,「我喜歡燒餅?」她什麼時候這麼說了?
「你每次總是先拿燒餅吃。」他咬了一口饅頭,一邊回答她。
「喔。」
聽她應得不是多有力氣,他眉毛高高地揚起,「不喜歡?」
「這些年來我都是這樣吃的……」她笑笑地說,「也許變成一種習慣。」
她的臉在笑,可話裡充滿了無奈,古奎震伸手推了下她停止不動的雙手,「包子要趁熱吃才美味。」
聽見他的話,畢顏用力咬了一口,一不留心被熱騰鮮嫩的肉汁燙了唇舌,「好燙!」
皺著臉,她舉起手朝嘴巴煽風。
古奎震揚高眉,鮮少看見有人吃個東西也能夠如此狀況百出,有趣。
「燙死人了!」她吐吐舌,拚命的吸氣、吐氣。
他看她忙了半天後,才好心地指著一旁的豆漿提醒她,「喝一口吧。」
第三章
不知道下面的人走來走去在幹嘛?他們顯得很忙碌,卻好像也很快樂。一個黑頭顱掛在窗口,不時伸長脖子,好奇的東張西望。午後的房內被一種寧靜的氛圍包裹著,與樓下嘈雜熱絡的人潮形成強烈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