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沐雲頓了一下,心想:說得也是,事情都已經這樣了,再追究原因也無用了。現在最重要的事,應該是如何幫助唐哥哥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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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知門後的人極有可能毫不留情地將她驅趕出去,楚沐雲仍是鼓足勇氣推開房門──迎接她的是一室的黑暗。
「出去,我說過不想見任何人!」查爾斯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自屋內一角暴烈地傳開,打破一屋子的陰詭幽靜。
唐哥哥的聲音比記憶中低沉了許多。楚沐雲抑下心頭的不安與微痛,再往陰暗的屋裡走一步。
「唐哥哥?」
站在門口逆著光的纖細身影,讓查爾斯看不清面孔。
「……」一片沉寂。
「唐哥哥?」楚沐雲音量再放大。
「云云?」他冷硬的聲音中夾雜著一抹遲疑。
「對,我是云云。」急切應和的聲音伴隨著飛奔而至的身影,楚沐雲再也按捺不住情緒,衝上前蹲跪在查爾斯腳邊,緊緊捉住他的手。
隔著氤氳的水氣簾幕,渴切的眼貪戀地注視著他的臉,想要將這四年所流逝掉的,一次全部看夠。
俊秀的五官多了幾許冷硬與風霜,他……這幾年過得好吧?她的心揪痛了一下。
查爾斯不自覺地伸出手撫上她的長髮,藍眸牢牢地注視著她美麗的臉龐。
這張臉,撫慰了他異國孤獨的苦澀;這兩彎澄淨無邪的信任眸光,在他打紅了眼的野蠻廝殺中,注入清明的意識,讓他得以及時收手而未將對方活活打死。熟悉的馨香味道,鬈曲的黃毛細發,羞澀的美麗笑容,在這四年間,距離他如此遙遠,卻又不可思議地緊緊牽動著他。
四年的時間,讓當年青嫩生澀的黃毛丫頭出落得亭亭玉立,查爾斯端詳著眼前清妍的麗顏,連一頭老是鬈曲亂翹的髮絲,也已經被整理成弧度漂亮的髮型。
蹙著眉,查爾斯伸手穿進她的發中,撥了撥,他想看她從前髮絲亂翹的樣子。以前的她老是抱怨一頭亂髮不易整理,但他卻喜歡看那樣的她,每根髮絲彷彿有生命般地自成一格,那才是屬於她的特有韻味。
楚沐雲哭著,笑了。
他還是一樣,愛將她的頭髮撥亂,故意惹她生氣。不過,她再也不會對他生氣了。只要他喜歡,她願意一輩子讓他揉亂她的發。
心中一陣歡喜,原本哭泣的嬌顏綻出憨傻的笑容,一哭一笑間的真情流露,看得查爾斯胸臆間激起微微的翻騰。
「云云……」他鐵臂一伸,將她緊攬入懷中,重溫熟悉的感覺。
「我想你,好想好想好想……」楚沐雲埋在他的胸口上,不住呼喊出她心中的思念與控訴,控訴他這四年的音訊全斷。
聽聞她的泣訴,查爾斯有力的臂膀只是將她擁得更緊。
許久,抽泣的聲音稍稍停歇,抵在查爾斯胸膛上的小手推出一點點距離,晶亮的眼望進他湛藍的眼珠,楚沐雲深吸一口氣,緩緩的開口。
「娶我。從今以後,你去哪兒,我就跟隨到哪兒。」聲音輕細,卻帶著不容他拒絕的堅定。
她突然的求婚引得查爾斯全身肌肉緊繃。他將她推離至一臂之遙,怒意深沉的目光在她臉上梭巡良久。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誰教你說這些話的?我爸爸?」
「你答應過要永遠照顧我,為什麼我不能也給你相同的承諾?」她一顆心緊揪著,盡量讓神情保持不變。
他說對了,開口要求結婚的確是唐伯伯建議的,但這也是她自己心甘情願。
「你還年輕,別說傻話。我現在的情況並不適合做為考慮婚姻的對象,如果你是因為同情我而說出這些話,我會非常、非常的生氣。」查爾斯刻意輕柔的聲調,與他掐入她柔軟肌肉裡的指恰成反比,他是非常認真的。
「不!我絕對不是同情你才說出這些話。在我心中,你就是你,不管你是變醜了、變壞了,你一直是我最愛的唐哥哥!」淚水讓她視線模糊,楚沐雲氣憤地拂去臉上的淚水,看清的卻是他臉上顯而易見的嚴厲譏諷。
查爾斯的藍瞳瞇了起來,深沉地望著眼前這張滿臉激紅的臉,她的傻氣提議令他沒來由地呼吸緊窒。就算愛,恐怕……她愛的也是以前那個四肢健全的查爾斯,而不是現在這個生活起居都要靠人幫助的殘廢吧!查爾斯的臉倏地一沉。
「你要如何證明所說的話是真的?」
「啊?」她驚喘一聲,聽清楚了他的譏諷後,突地握緊雙拳。「我……我沒辦法證明,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你不在的這幾年,我每天每天不斷地對自己生氣,我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不能分擔你的痛苦……你絕對不會知道的,在你剛離去的那一陣子,我每天想你想得心好痛、好痛,根本沒辦法做其他的事。唯一能慰藉我的,是你離去前的那一個擁抱。雖然你什麼都不說,但是它讓我知道,你當時的離去是多麼不得已!所以我發誓,若有機會再見到你,我絕對、絕對不要再離開你了!而你,若是你敢再離開我,那你就是一個言而無信的大騙子,而一個言而無信的騙子是會遭到懲罰的!」說到最後,楚沐雲緊抓著他胸前的衣服,如同以往一般,委屈憤恨地威脅著身形比她壯碩許多的查爾斯。
「這也是『他』教你說的?」他低沉說道,神色複雜難讀,唯一看得出的是他眼中的藍更深邃了。
他的話,讓她很受傷。以往唐哥哥從不懷疑她所說的任何話,而睽違四年後,她期盼從他口中聽到的並不是這樣傷人的話。
「你、你怎能這樣懷疑我?」驚愕的面孔下,是急速轉動的思緒。
她垂眼思考,他身上的氣息混合她的,陌生又熟悉,莫名加速了她的心跳。她愛上了這樣的味道,再抬起眼時,心中已有了別的想法。
「我是真的愛你,如果你不願意相信,沒關係,只要你答應讓我當你的看護,可以照顧你就好了。」她每說一句話,眉頭就皺一下,像是出自認真思考而又不得不為之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