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緊瞇了起來,劍眉緊蹙。
「退而求其次嗎?我不需要心不甘情不願的看護!」猝不及防的,她被他推開,跌落地上,雖然室內的長毛地毯很厚實,她的膝蓋仍是摔疼了。
「噢!」她低低呻吟了一聲,眼角餘光似乎瞥到他伸出手,但她不確定。
他的脾氣怎麼會變得如此暴躁且陰晴不定?從小到大,她早已將他視為自己的天,迷戀他、愛慕他,雖然兩人之中總是他呵護她較多,但她也一直回報以相同的心意。而且自從他離開後,她始終認為總有一天,他會回來接她離開這裡,而她願意跟隨他到任何地方,所以當看見他坐在輪椅上時,她除了心痛……還是心痛!連她都無法接受他坐輪椅的事實了,對心高氣傲的唐哥哥當然更是殘酷。
何苦呢?何苦為了賭氣,拿自己的身體來做籌碼?
他的面容仍然惱怒著,卻也撐起了身軀坐直。「你過來。」語氣仍是冰冷,但和緩了些。
他不生氣了嗎?
她微跛地走到他的輪椅前,尚未站定就被一把拉住,跌坐進他的懷中。
「有沒有受傷?」
「呃……沒有,不要這樣,我很重,會壓疼你。」她不安地挪動身子,試著起身。
「我,可以相信你嗎?」他的臉龐覆上她的,眼瞳神秘閃爍。因為她的忍痛低嗚,也因為他想起了她先前的威脅。這個傻丫頭總是會在有求於他時,不忘威脅一、兩句言而無信的騙子是會遭受懲罰諸如之類的恫喝,提醒他兩人小時候的約定。突然湧起的熟悉感覺軟化了他的心,甚至讓他一貫冷硬僵直的嘴角漾起了微勾,或許她今天前來的目的,並不是如他先前所設想的一般。
「我可以為你死。」聲音堅定,她抓住他的手放在她的心口上。
他的心防與憤懟,在此時被她的話徹底地移除了。
查爾斯唇角劃過淡淡的笑痕,強抑胸口莫名的鼓動,極力維持臉上淡漠的表情。
「而我喜歡你在我懷裡的感覺,唐太太。」
她倏地抬起長睫,望進他星辰般閃亮的瞳眸中,她知道她的唐哥哥又回來了!楚沐雲鼻頭一酸,晶瑩的淚珠滴滾而出,小手悄悄地滑入他的掌中,與他十指交握。
「我,再也不離開你了。」她宣誓自己的心意,以著半威脅半撒嬌的神態說著,專注緊繃的小臉在看到他的點頭承諾後,綻放出一朵絕美的笑花。將頭靠在他寬厚的肩上,她感動地輕泣。
如果可以,她要這樣握緊他一輩子……
擁著溫潤馨香的女體,查爾斯的臉靠在她小小的頭顱上,貪戀吸取她身上的蘭馨香氣,他的身體放鬆了,這幾年來第一次真正的放鬆。
一切盡在不言中,房間內兩顆久別重逢的心又重新熨貼在一起,靜靜分享彼此的溫度與律動。
☆☆☆☆☆
兩人的婚禮是在一間小教堂中舉行的,受邀出席的人並不多,僅邀請雙方家人以及親密的朋友觀禮。
就這樣,宛如坐雲霄飛車,定位,入座,出發,眨個眼,轉個彎,眼前的風景遽變,她變成唐太太了。
婚後,兩人在查爾斯的堅持之下,搬出唐家大宅,算是要徹底斷絕與唐霸天的接觸。而就在一次查爾斯發現她竟向唐霸天報告他的生活近況時,大發一頓好生嚇人的脾氣後,不僅讓楚沐雲不敢再輕舉妄動與公公聯絡,也嚇得她不敢再在他面前提起要他接受復健的話了。
日子在看似平靜的表象下,以它特有的步調往未知的前方奔去。
白天有課,她就去學校,沒課的時候就在家陪查爾斯。相較於剛結婚時兩人的甜蜜,查爾斯變得越來越不多話,因為無法忍受讓她看見他無力虛弱的雙腳,他不僅拒絕讓她為他按摩,有時甚至連擁抱他都是不被允許的。
他,將她放在一臂之遙的距離,方便看到,也方便推開。
到最後,他們之間的相處,多是靜默無語。曬日光浴時,兩人各拿一本書,各看各的;她練舞時,他就坐一旁安靜地看著她;她讀書時,他還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有時她會想找話題和他聊聊,包括這四年間他去過哪裡,做了什麼事,遇見哪些人,可是不知道是他不想講,還是真的如他所說不值得提,每每她所提出的問題總被他以三言兩語結束掉,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再問起了。
其實她心底隱約明白,查爾斯對這段婚姻的態度還是有所保留的。打從小時候認識查爾斯起,她就知道父子兩人的關係並不親近,只是他不說,她也就不便多問。但到底是怎樣的仇恨,會讓他到後來竟和自己的親生父親成為如此的水火之勢?連她對他的一片心意也因此而被一併抹殺,摒除於他的心房之外。
每每想到此,她心裡總會抑鬱莫名,到底她要怎麼做,才能卸下查爾斯的心防,兩人才能重回那種兩小無猜的真摯呢?
只是任她想盡辦法挖空心思討他歡心,他的脾氣卻越見暴郁易怒,往往一些小小不如意就能激起他漫天的怒火,負責照料他生活起居的僕人早已不知來去多少個了,雖然他的炮口不曾直接對向她,但這樣易怒又稍具暴力傾向的他,不知何時已經在她的心頭悄悄種下一粒毒瘤,生根、發芽。她在深愛他的同時,亦深感不安與害怕。
還有另一項,就是他的猜疑心越來越重,有時只要她稍微晚一點回家,他不會直接問她為何耽擱,而是頂著一張山雨欲來的臭黑臉,整晚都不講話,也不理睬她,無視她的百般解釋、示好,直到他自己覺得夠了,才肯紓尊降貴開口回應她。
對於這一切,她只能告訴自己要體諒他,體諒他尚無法接受自己的生活起居全都需要旁人協助,難免因自信不足而亟欲掌控他人。
轉眼間,一個夏天過了。秋風吹落了枝椏上掛了一夏的綠葉,也為兩人越見緊張陌生的關係吹來一絲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