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了?」她毫不帶感情的問。
「嗯。」
「是還是不是?」
「你不要那麼咄咄逼人好嗎?」
「說的也是。」這句話是反諷:「反正你怎麼搞七拈三都與我無關。」
「話怎麼這麼說?」張靜低頭解釋,「算我犯了大錯,跟你道歉好下好?」
他低聲下氣的極限在此。
「隨便。」
「你不再跟我在一起了?」
「我會認真思考。」
「好。等你思考完。」
張靜很有風度的走開。
好一段時間他們沒有再見面。她忙著角逐代聯會主席,而他則當選為學校裡頭最大反對社團的領袖。
她當選的時候他沒有忘記去對她說恭喜。她夾雜在一群學生之中,一身火紅色好生顯眼。遠遠看著她時,她像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彷彿他不曾與她熟識。
她看起來像亂世佳人裡頭的郝思嘉,果決、勇敢、也嬌美柔弱。許多矛盾的品質集中在她身上,變成一種獨特的氣質。
「你思考完了嗎?」
他悄悄擦過她身邊。
「喝杯咖啡,嗯?」
她的嘴角依然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雲淡風輕。
這使他又有了新的戀愛心情。
在人群中心的龔慧安,也默默看著靜佇一旁的張靜。
他挺拔高眺的身影以及獨特的氣勢確實使他看來鶴立雞群。
要拒絕這個男人並不容易,雖然他有很多很多的缺點。
「好」男人容易拒絕,「壞」男人很難抗拒。她不是沒有心理掙扎。可是她習慣了冷靜應世,只把波濤起伏藏在心中。
痛苦是沒有用的。她不會像一般女孩一樣,為愛作繭自縛;她還有很多別的事要做。
她只是想找一個比較「稱頭」的人陪她一段。她一直很寂寞。
第六章
相愛的時候爭吵不斷,不相見的時候卻又彼此想念。
張靜和龔慧安這樣愛著對方。冬去春來。
在一起的時候,他們盡量不要說太多的話。因為語言衝突永遠會發生。
「你是個大女人主義者。」他說,「所以,下要指責我。」
「好吧,就算我是,可是你還是愛我。」
「又來了,你真是霸道,這樣我會覺得我是被強迫愛著你。」
「要畢業了,打算如何?」
她終於鼓起勇氣和他討論前途問題。
其實,龔慧安心裡明白,和他討論這個問題要冒很大的險,因為她一定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當兵。」
理所當然的回答。
他不明白,她問的是:他們之間該怎麼辦?他對女孩敏感的心思一無所知。
「我爸爸要我出國去念完碩士學位,回來接他的班。」
她是個個性十分倔強的女孩,唯獨對他父親言聽計從。他感覺那是因為她非常缺乏父愛的緣故。因為小時候缺乏父愛,長大之後,用盡一切方法與能力去討好自己的父親。
她的父親叫她選主席,她不敢說不。雖然她對政治性活動毫無興趣。
她是矛盾的。她自己也清楚,她的一生,可能始終要活在許多矛盾中。但她不能作繭自縛—對於許多糾糾結結,她只能採取快刀斬亂麻的方式。
「很好啊。」他意興闌珊的回答。
「你跟我出去嗎?」
這話問得更是小心翼翼。
「笑話,我又不是狗,什麼跟不跟的?」他還是認為她侵犯了他當男人的尊嚴。「那麼,你「跟」我留下來嗎?」
「我也不是狗,什麼跟不跟的?」
「你就為了你爸爸出國?他的位子有什麼好繼承的?」
「你說話不要這麼瞧不起人!」她說:「我爸爸沒什麼不好。」
「你爸爸是金牛?」
「那你爸爸就是奸商!」
「這句話是你能說的?」他真想狠狠打她一舉。
反正話已經說出口了。她也不怕,「我只是一報還一報而已。」
「你真是可憐,活得這麼大,只懂以牙還牙!」
「你也很可憐,只靠刺傷別人來過活!」
最後的結論,是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爭吵到了最後,總是下了了之。
「深呼吸三秒鐘,安靜一下。」
靠著這個簡單協議,兩人既使在相會時不歡而散,還能冷靜下來。
「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好的對手,很壞的情人。」
有一次在校園中漫步,她有感而發的對他說。
「你,彼此彼此。」
他大笑。
再下去的時間,她忙著考托福、GRE ;而他忙著社內刊物與事務。交會有限。
見面時間有限,激烈爭吵的次數也就少了。
就在龔慧安申請到學校的時候,校園中又傳出另外一種消息:活潑可愛的醫學系校花馬安妮,對張靜情有獨鍾。
有人告訴龔慧安,親眼目睹張靜和馬安妮手牽手在大道上散步。
龔慧安不相信,因為張靜不會在公眾場合牽女孩的手。那是他的習慣。
可是流言下斷傳來。龔慧安忍不住也拿此事質問張靜:
「喂,聽說有個醫學系的學妹喜歡你?」
「你說的是馬安妮?」
他的回答直接。
「你覺得她怎麼樣?」
「她很可愛。活潑、開朗、聰明、天真無邪……」
「你從來沒有拿這些形容詞形容過我。」她不免有點吃醋。
「你不需要別人讚美,因為你已經太有自信,對自己已經溢美過多。」
「你這個可恨的傢伙!」他的話常使她的脾氣火上添油。
「沒什麼事。」張靜懶於解釋任何流言。「你不是不久要出國嗎?還有空聽謠言?」
父親已為她寄出申請書到芝加哥大學。她的心好躊躇—雖然眼前這個男人跋扈而不懂體貼,但她己徹底愛上他了,他知不知道呢?他堅持表明自己不願隨她而離去,但也沒堅決要她留下來。她知道他們兩人很難相處,可是萬一,一分手就成為兩條越滑越遠的交叉線,那還是遺憾。
導火線終於引爆了。
龔慧安親眼看見張靜和馬安妮坐在他們兩人從前常坐的草坪上聊天。
她的怒火一時按捺不下。她是敏感的,她感到張靜企圖讓這個女孩取代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