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並未合上門,冷風輕咳一聲表明自己到來。昨日他對影倩發脾氣後,自己也覺得理虧,影倩與他有了承諾他不該懷疑她的。
他侷促不安地想向影倩解釋,更重要的是,他要告訴倩兒自己娶她的決心,他相信一向對他柔順甜美的她,會再度開放她的體貼柔情,與他盡釋前嫌。
他踏進門,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倩兒?"
影倩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又專心作畫,神色一派冷漠。
冷風被她的冷淡所惱,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
他忍不出怒火出聲道:"倩兒,我有話要問你。"
"我在畫圖,沒空與二少爺說話。"影倩冷冷回答。
向來是他冷淡倨傲拒人千里之外,倩兒則總以燦爛開朗的笑容親近他,他習慣了影倩的主動積極,對她此時的刻意視而不見感到自尊受傷。
他排斥與人親近,但在情愛世界裡卻強取豪奪,他要倩兒全部的熱情和專注,就連她對繪畫的熱情都惹他不悅。
難道昨晚他輾轉反側,倩兒卻無動於衷?他的全心投入在她眼裡難道不如一張紙一枝筆?
冷風一怒,上前扯開影倩端放在桌案的紙幅。影倩未料他的舉動,筆尖飽滿的墨汁沾染在畫紙上,宣告她的努力化為烏有。
影倩心疼地看著自己的秋桂圖,生氣地質問冷風,"你憑什麼把我好好的畫給毀了?"
冷風倨傲的個性哪裡嚥得下影倩的斥喝,他冷冰冰地說:"憑我高興!"
影倩黑亮的眼中閃著怒火,她就是氣極昨日他不分青紅皂白對她冷言冷語,所以今天刻意對他不理不睬。昨晚淚濕枕巾時,她就決定除非他向她道歉認錯,不然這次她不會輕易妥協。
兩人怒目相視,影倩對他失望極了。原以為他會改掉這樣反覆無常的性子……她轉身欲走。
影倩氣勢凌人的態度更加刺激了冷風,他緊緊攫住她的手臂不讓她離開,"我沒準你走!"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忍著痛,影倩挑眉反問。
"我是你二少爺。"冷風怒極之下,不假思索地答。
"對!我忘了你是尊貴的二少爺!"影倩氣他的不可理喻,也氣他紆尊降貴的口氣,出口譏諷。"你!"
兩雙互不閃讓、怒氣十足的眼對望,空氣中瀰漫著火爆氣氛。
"我問你是哪裡來的野丫頭?"冷風此刻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影倩乾脆不看他。
"你真叫邊影倩?真是出身貧寒?還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隱私不敢說?"影倩的冷淡刺激了冷風,他無法忍受她的厭惡。
他也不想口氣如此惡劣,但他受不了自己的真心被如此輕忽,本能地說出違反自己心意的問話。
影倩聽了他的話,臉上血色盡失,白著一張臉問:"你在胡說什麼?"
冷風見她蒼白的模樣,忍不住冷笑,"你心虛了?"
"你究竟要怎樣?"影倩不若方纔的氣憤,轉為驚慌不安。
我要聽你親口說出自己的身世,我要你允諾做我的妻以我為天,陪在我身邊生一世!冷風心裡吶喊著。
但被影倩的神態冷了心腸,他執拗地不願說出真心話刻意武裝自己的驕傲。"你一定不曉得我原還眼巴巴地想娶你為妻吧?"
影倩聽了更是惶然失措。他是什麼意思?"原要"娶她為妻,是指他此刻已經不要她、不想娶她、不想和她一生一世?
她滿心質疑地望著他冷凝的面容,那樣的無情平淡,好像對她完全不在意……
她早認定了他,也想過要與他共效李清照夫妻一輩子快活,但他……
"我有答應嫁給你嗎?"她只想將傷害還諸予他。
原來如此。冷風點頭。
迎上他眼底的寒冰,影倩心口陣陣作疼,她不假思索地扯下頸間那日他小心為她掛上的白玉墜,"這個玉墜子我也不要了,以後我們各不相干!"
她氣憤地將玉墜子扔到他腳邊,狠狠瞪著他。
冷風看著腳邊的玉墜子,那清脆著地的聲音在他心口割上長長一道傷口。他不管那痛徹心扉的感受,仍舊面無表情地說:"很好,你也不必告訴我你是誰了,我不想知道。"
然後,他轉頭就走。
淚,瞬間溢滿了眼眶。
她的。
他的。
玉墜少了她的體溫,冰涼的遺留在原地。
***
冷月山莊難得有貴客臨門。
這日的貴賓由冷傲下帖邀請,帖子上指明邀請的對象是:辭官修養杭州的知名畫家李在與名震天下的宮廷畫師邊文進。
冷傲雖為一介商人,但對詩詞書畫多少有些涉獵,也結交了許多風雅人士。只是他雖交遊廣闊卻極少宴客酬賓,只經常規身於他所經營之各地鹽行。
也因此,冷月山莊一向少有賓客上門。收到請帖的李在與邊文進當然大感驚異,但風聞愛丑園之收藏豐富、美景如畫,兩人也就欣然接受。
本日訪客由冷家三兄弟招待,可說是前所未有的隆重。
冷傲縱橫商場十餘年,自然神情自若與賓客談笑風生;他的兩位弟弟卻安靜在旁,只盡責帶領貴賓瀏覽愛丑園景致。
因為入秋,滿園隱不住蕭瑟之意,此刻的確不是遊園的最佳時機。
"已是近午時分,不如李大人與邊大人留在府內用餐如何?"冷傲親切地詢問。
盛意難卻,李在與邊文進自然接受冷傲的邀請。眾人在待月居主廳用餐,餐點精緻豐盛自是不在話下。
"李大人、邊大人,嫣然久仰兩位大師風範,今天真是難得能目睹大師風采。"席間唯一的女眷嫣然盡實地扮演女主人的角色。
"莊主夫人太客氣了。"當代畫師邊文進謙虛地答道。他看來雖文質彬彬,但神情中似乎有掩不去的疲倦和落寞。
"沒錯,我倆久仰冷風公子江南第一才子的稱號,今日親見愛丑園,果真是人間勝境。多謝冷公子慷慨相邀。"李在也不愧當官多年,場面話說得得體順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