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只是賭對了盤,押對了寶而已。買下這整條街並不是我想出來的,而是蔣管事──也就是我絲綢事業總管──的提議。他提的意見,我認為可行,就允了;事實也證明,縱使年紀未過三十,他仍確實有值得讓人期待的能力。」
「你……讓一個年紀只有二十多的小伙子當總管?」她簡直不敢相信。 「有何不可?別因為年少就看輕人家。」男子桃光灩瀲的星眸瞟來,含笑的目光些微帶嘲。她該不會忘了自己也同樣是個不過二十的小女子,卻正掌管著她自家的偌大事業吧?
「年紀稍長的,是比較老謀深算、思緒周延些,可大多只求穩定,沖不得,也跌不得,適合管理已經穩定成熟的事業;年紀輕一點的,做事冒險了點、衝動了點,可他有能力有夢想,適合嘗試新創的事業,跌倒了也還能再爬起來。蔣管事雖年輕了點,卻是具備了兩者優點的菁英人才,我從不質疑他的眼光和本事。」
「也不怕他哪天坐大了,把我幹掉?」 慶暖抿唇怡然,「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替舊人。我手下的總管個個優秀出眾,任誰都有接班的才能,倘若對我心有不服,大可放馬過來。」
「你對自己倒很有信心。」小心陰溝裡翻船哦。
「我是對自己的『知人善任』有信心。」他的眼神透出一絲平日少見的精練鋒芒,「要站在大事業的頂端,需要的不只是擅於經營而已,更重要的是懂得領導統馭的內涵。好比一個皇帝,也許文智不如宰相,武藝不比將士,但只要會駕馭他們,那麼文相武將的功勞,將是成就他輝煌治世的基石,一個後人景仰的明君也由此而生,明白嗎?」
白玉瓏望著他,怔忡出神,沒開口接話,心窩一陣躁動,轟隆隆地震撼著。
這……是他嗎?
此際映在她眼中的,不再是昔日那個仗著背後家世勢力,在外只會賣弄臉蛋拈花惹草、恣意嘻笑買醉的低級男人;而是個才貌兼具,氣勢和架勢皆強悍傲人,城府與心機都深不可測的……謎樣男子。
這樣的他,與其稱為「皇商」,倒不如稱他「商皇」。
要在商界呼風喚雨,他有絕對的能力。
「我這麼解說,妳應該瞭解一點皮毛了吧?」慶暖輕笑,折扇輕輕搖著,「再過幾天,我就要起程往其它地方巡視,如何,有興趣跟嗎?如果我沒記錯,除了絲綢這一項,妳應該還會想探探瓷器、茶、米、酒,對吧?」
「你願意全都對我開誠佈公?不怕我……把你的底全洩光嗎?」他的笑,看得她心跳愈來愈快,莫名的悸動令她檀口微顫。
美男子昂高了無畏的面容,釋出最挑逗的眼神,「我該怕嗎?」
兩道閃電般的光芒襲來,電流瞬間貫徹全身!拿起桌上的菊花茶啜飲,白玉瓏極力隱藏指尖洩漏的顫動。
他那對專司迷魂的眸子,這會兒是在勾引她嗎?深邃幽黑的桃魅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她,像是要一眼看穿她心底最深處的赤裸靈魂,教她心懾得不得不垂下濃密的羽睫,做出最無力的逃避,嘴裡都還是死要強。
「我當然要跟!你別想偷偷溜走!」
一把收起的黑檀折扇,驀然伸來托高了她的下顎,昂高她倔強的艷容,對上一張迷死人不償命的笑臉。「妳要先想清楚了,小瓏。因為我不能保證,這一趟路下來,妳會不會不小心愛上我……」
「愛上你個頭!」白玉瓏拍開抵在下巴的折扇,傲慢撇唇,「放心吧!我已經有表哥了,我喜歡的是表哥文質彬彬的書卷氣,才不是你這種花叢浪子,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是嗎……文質彬彬的表哥啊……」彎曲的指擱在唇間,他輕輕低語。
心口,躍過了一抹微微的……疼痛──
第八章
你慘了,愛新覺羅·慶暖。
紅檜桌前,慶暖側拄著額,沉著眸,指節輕叩著桌子,為眼前這樁可能是此生最大的危機考驗深深思考。
捫心自問,他是不是愛上白玉瓏了?
事實上,當一個人這麼自問時,毫無疑間就是已經愛上了,他明白。
可……怎麼會這樣?
打從十五歲那年開葷後,他慶暖縱橫花叢十餘年,什麼閨秀千金、青樓艷妓、小家碧玉、風流寡婦……早都閱遍了,他自認為情場老手,是飄蕩於情海終無所歸的浪子,今生萬不可能沾足「癡情」二字。誰知,原來感情竟是那麼不可理喻,說來就來。
他以為要愛上一個人,是必須經歷重重考驗的困難事,誰知竟是那麼簡單,僅僅一瞬的惘然,他便已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唉,有愛就有痛,而那個讓他見著時會心蕩神馳、不見時會失魂落魄的人兒,已經出現了。往後,他將為她的歡欣而欣喜若狂,也將為她的黯然而苦惱神傷,最後乃至甘願有了她,失去一切也無所謂;沒了她,就會豬羊變色、天地無光……
這種人生,真教他小生怕怕。可……又能怎樣?誰教他這個前些天還自命如浮雲的情場戰神,就是一個不留神中箭落馬,跌進了一片情網裡?也只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了。
然而她卻說:「我已經有表哥了,我喜歡的是表哥文質彬彬的書卷氣,才不是你這種花叢浪子……」
這句話,不想不痛,愈想就愈痛。難道在他享盡了浪子的瀟灑和自由後,才剛甘心被套牢,就要面對一場淒美的苦戀?啊,誰來為他掬一把同情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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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完了,白玉瓏。
檜木澡桶內,白玉瓏蜷著皙嫩的嬌軀,皺著眉,絞玩著十隻水蔥玉指,為眼前這樁可能是此生最大的矛盾難題大大煩惱。
捫心自問,她是不是愛上慶暖了?
事實上,當一個人如此自問時,毋庸置疑就是已經愛上了,她知道。
可……怎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