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有些彆扭,可愛不想笑的,可是他的話仍是讓她忍不住輕笑了出來。那是六年前的事了。他說過要找個時間再來,他說那句話的時候,怎麼也沒想到這一隔就是六年吧!
轉過頭去注視著她,他緩緩露出了笑容。「我很高興你還記得。」
眼前的他似乎又回到了六年前。與他對視了兩秒鐘,可愛倏地垂下視線,不再看他的眼。她不想讓自己再像六年前那樣,陷入自以為擁有實則不存在的美夢之中。
※ ※ ※
在送她回住處的路程當中,他們兩都很安靜。除了他偶爾問可愛該怎麼走,可愛回答他以外,再沒有交談。好不容易到了她的住處,她悶聲道了謝便想下車。
不過他卻好像突然有了談話的興致。他的突然開口,讓可愛尷尬地收回手,端坐在位置上。畢竟人家好心送她回來,何況又是這麼多年不見的朋友,說兩句話似乎是應該的。
「你過得好嗎?」他問。
「很好。」與他在這麼小的空間裡獨處,令可愛侷促又不自在,完全不敢看向他,她盡可能地簡短回答,只希望他快結束禮貌性的閒聊讓她離開。
不過顯然邵恩沒打算讓她如願。停了兩秒鐘,他道﹕「六年前我沒有戲耍你的意思。」
可愛倏地抬起頭看他,然後她別開了視線。「我……我不想再談六年前的那件事。」說著,她手伸向車門。
他早一步伸手壓住她,制止了她開門的動作。「我也不想,可是我們非談不可。就這一次,今天談過以後,我保證以後不再提起。」
她將手抽了回來置於自己的腿上,沒有說話。
見她沒有反對,他輕輕緩緩地述說了起來﹕「我必須老實說,一開始接近你真的是像史秀芬所說,我只是為了想幫子雲製造機會,不過那只是一開始。耶誕舞會,還記得嗎?那天晚上是第一次,我確實是為了要讓子雲有機會約明沁去跳舞,才拉著你到外面去亂逛的,不過到後來,我不知怎地開始喜歡逗你,看你不知所措的樣子。如果只是為了幫子雲,我不會這麼做的,更不會在後來的日子不斷的去找你。原本我只是覺得你很有趣,沒想那麼多,可是別人開始注意我們在一起的事,他們不斷追問,我這才發覺自已對你是認真的。」
可愛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的表示,不過他看得出來,她並不相信他。
「我是認真的。」他又說了一次,然後說﹕「我當時沒有反駁史秀芬的指控,是因為她說的確實是事實,即使只是在一開始。」
可愛靜靜地看著置於膝上的手,問道:「這些話那時候為什麼不說?」
「當時太年輕,許多事情我不懂得如何去面對。」說完,他嗤笑了一聲,整個人攤向椅背,透過擋風玻璃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我見過我父親了。」他說。
可愛緩緩挺起背脊看向他。
「兩年前突然接到他的電話,我不太意外。那通電話結束之後,我決定去見他,不是什麼為人子的責任,也沒有任何理由,我只是突然想見他。我和他談了很多。他說,他愛的是我母親,不過他無法離棄他的妻子,因為他的妻子沒有錯,她一直盡忠職守地扮演著妻子和母親的角色。我覺得很可笑,如果他不愛他的妻子,他怎麼能與她共組家庭?如果不捨他的妻子,他又怎麼能與我母親發展出婚外情?對於我的問題,他只說,因為當年太年輕。」看向她,他嘲諷地擰起唇角。「我們還真是父子不是?就連逃避責任的理由都如出一轍。」
他凝視著她,沉默了一段時間。而這次,可愛沒有將視線移開。
就這麼靜靜地與她對望了好一會兒,他才又開口道﹕「與他的一席談話,完全的扭轉了我之後的人生。」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了兩次,猶豫了一會兒才說:「到國外的第二年,我就交了個女朋友……」不意外地看到她有著被傷害的表情,他搖了搖頭。「我只是以為那樣能讓我早點忘了你。」
對她解釋了之後,他才又繼續說:「我們交往得很順利,一切看來都很完美,除了我並不愛她。原本我並不在意,反正生活就是這麼一回事。可是與我父親見面,聽他說了那些話之後,我竟然開始感到恐懼。我在我父親身上看到了幾十年後的自已──和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結了婚,然後懷著罪惡感去婚姻之外尋找自己所謂的真愛。光是想像都讓我覺得不舒服,我不希望將來的自已是那個樣子的,所以我和她分手了。不過當時我並沒有回來找你的打算,因為我認為我們已經結束了,而且我甚至不知道你結婚了沒有。」
她咬著唇。「你……沒有和明沁他們聯絡嗎?」
他聳了聳肩。
「出國以後,為了能夠早些將你忘記,我不許子雲他們對我提起你的任何事情,所以我完全不知道你的情況。」頓了一下他問她﹕「你也是吧?不願意聽到有關於我的消息?」
她誠實地搖搖頭。「他們不在我面前提起你,或許是怕我傷心。不過,我會看與你相關的報導。我知道你過得不錯。」
她的回答令他意外並且欣喜雀躍,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淡淡輕扯嘴角又繼續說﹕「我父親去世了。他臨終之前希望我能與他共同生活一段時間,我沒有同意。我並不後悔自己曾做過的決定,包括沒有陪我父親走完最後的人生以及當初決定出國。我認為陪著他該是他妻子的權利,我並不想去介入﹔至於決定出國……當初與你交往之後,我原本考慮延遲或放棄出國的計畫,不過,後來我們分手了,我似乎也就沒有變更計畫的理由。我很慶幸自己當初做了那個決定,因為如果沒有出國,我不會去見我父親,更不會領悟到原來我是那麼的在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