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許久,他才又說﹕「我也才明白就是因為太在乎你,讓我亂了自己的步調。」
「什麼步調?」可愛不解地看向他。
「我一直是自信滿滿的,可是你的沉默讓我的自信消失無蹤。那一次在社窩,史秀芬說了那些話之後,還有出國前到你家去的那一次,我都在等,等你問我,等你留我,可是你什麼都沒說,那讓我……失去自信。對當時的我來說,放棄似乎是我唯一能做的。」
到此刻,她總算明白了他今日在動物園裡說的那段困擾了她一下午的話。
可愛不知道自已該哭還是該笑。
她以為他不在意,怎麼也想不到他的離去正是因為他太過在意。六年前她等著他對她解釋,而他卻也在等著她開口。一直以來他都是如此的自信而霸氣,她從沒想過自已的沉默竟會對他造成這麼大的影響……不,該說是對他們兩都造成了莫大的影響。
「對不起。」她說,心中有著自責與後悔。她從不曾怨過他,但心中多少有些遺憾,然而她從來沒想過,自己也該為六年前的那一段青澀的戀情負起責任。
「不需要道歉,你沒有錯。我說那些話不是想讓你自責。再說,那都過去了。」他搖頭道。「與我父親的會面以及參加他的告別式讓我有很深刻的體認!我不要讓自己像他那樣抱憾而終。所以我告訴自己,我再也不會輕易放棄任何事。」
深吸了口氣,他又說﹕「說了這麼多,除了想讓你瞭解我這六年來的轉變,更重要的是要告訴你──我愛你,並且,在你面前是全新的邵恩,與六年前為了幫助朋友而接近你的男子無關。沒有過去的陰影,更沒有其他任何的意圖,現在的我只是個對你傾心並將對你展開追求的男人。」
他突如其來的一段告白令可愛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反應,只能定定地看著他。
「你不需要在此刻強迫自己做任何的決定。我說過了,我要追求你。」他淡淡地笑道。「現在,你願意接受我的追求嗎?」
凝望了他許久,她也淺淺地揚起了唇,輕輕地點了點頭。
※ ※ ※
接下來的日子,可愛常會收到他送來的花,裡面總會有張小卡片,寫著簡單卻令她窩心的話﹔她偶爾也會在下班後回到住處,在自己的信箱中發現他捎來的信,信上說的不是什麼肉麻的情話,只是簡單地陳述他的心情及想法。
這對一般人來說或許沒有什麼,但是可愛卻是既訝異又感動的,因為這是六年前的邵恩絕對不會做的事。她發現那天他說要追求她的話,不是隨便說說,他是認真的。
不過他也不是閒閒沒事鎮日追在她後面,他說有公事要忙,那也是真的。
他任職的傢俱公司過去在台灣的業務都是由代理商處理。這次為了拓展亞洲市場,他們決定到台灣設立分公司。設立分公司的事務原本不是設計師需要涉足的,不過因為他是公司內唯一一位亞裔籍的設計師,又正巧是台灣人,因此雖然他正處於休假期間,他仍義務地協助到台灣來的總公司經理人查看市場狀況以及其他事務。
可愛發現了她開始會期待,期待著他的信、他的電話,以及和他見面。
他這幾天特別忙,他們幾乎都沒見面,不過他一天至少會撥一通電話給她。
她不自覺地又抬頭看了電話一眼,期望它能突然響起。不過她的期待再次落空,而接下來的時間她忙得焦頭爛額的,再也沒時間注意邵恩到底有沒有打電話來。
好不容易忙完了,她喝了口茶才發現已經過了下班時間許久,並且,邵恩沒有打電話來。
有些疲累地步出辦公大樓,她意外地看到邵恩正在樓下等她。
「你怎麼不打電話?」到了他面前,可愛問道。
「剛才有打。他們說你已經下來了,所以我在這兒等著。」然後他說。
「有事嗎?」看了他半晌,可愛問道。
「為什麼這麼問?」他引導她朝停車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你今天……看來不太一樣。」
他笑著沒有回答。
直到上了車,他才說道﹕「今天是我母親的婚禮。」
她一怔,而後顯得不自在了起來。她對他母親的印象仍停留在六年前那個稱不上愉快的回憶,時至今日,她仍有些畏懼見他母親。並且,她也不認為他母親會想見她。
雖然心中有所顧忌,不過她仍是盡可能表現自然地問道﹕
「現在要去婚禮的會場嗎?」
「對。」看出她的不自在,他說﹕「放輕鬆,我聽說我媽變了不少。」
「聽說?」可愛擰起眉頭。待她明白這兩個字背後代表的意義之後,她倏地看向他。「你回國以後沒有與你母親見過面?」
他扯著唇搖頭。「沒有。」
他的回答令可愛覺得不可思議,同時心中的緊張又更增加了幾分。雖然他母親並不喜歡她,但是她仍然不希望在他母親的婚禮上出現火爆的場面----尤其那兩個火爆的人很有可能是新娘和她的兒子。
不過可愛也注意到,雖然他說回國以後尚未與他母親見過面,他卻也不是漠不關心的。一到了宴客的飯店,他便帶著可愛直搗新人休息室,顯然是早就打聽好了的。
邵月如為了平撫十多年來頭一遭感覺到的緊張,她將所有的人都趕出了休息室。因此當邵恩他們進到休息室時,只有邵月如一人在裡頭。雖然是她親自通知邵恩舉行婚禮的消息,可是當她看到邵恩出現時,仍是感到訝異,而後才是欣喜。
「老媽,恭喜你。」邵恩有些生硬地說出他在心中反覆練習了許多遍的話。
「謝謝。」邵月如感動地朝他伸出了雙臂。
邵恩猶豫半晌,還是上前給了他母親一個大大的擁抱。
待邵恩直起身子以後,邵月如才轉而看向站在一旁的可愛。她看了可愛許久。她的目光不若六年前那般尖銳犀利,但仍是令可愛緊張得幾乎要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