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人家我是你的男朋友這麼困難嗎?」走了好一段,他忽然問道。
我怔了一下才抬起頭來看他。
「說我是你的男朋友這麼困難嗎?」他又問。
我停下腳步,仍是看著他,說不出話來。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笑了,低下頭與我對視著。「很容易的。來,跟著我說:我是你的男朋友。」
我仍是一逕地看著他。看了幾秒鐘,我有些頑皮地笑了。復誦著他的話:「我是你的男朋友。」他笑著捏著我的鼻子晃了晃。我將他的手抓了下來,低下頭扳著他的手指。他沒再逼我,牽起我的手繼續往前走去。
「韓爾傑是我的男朋友。」走了幾步以後我突地開口說道。
我的音量不大,周圍也很吵,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不過無所謂,重點是,我說了。
我知道男、女朋友立不意謂著許諾永遠,甚至對某些人來說這個名詞它只是個名詞,沒什麼特殊意義,可是我很在乎。以前有個同學笑我八股,因為她將男朋友當魚來養。她怎麼想我管不著,相對地,她也影響不了我的想法。我與她不同,我的「男朋友」不是隨便誰都可以的。
只是,看來,他是沒聽見方纔我所說的,因為他什麼都沒說,一任地牽著我往前走去。
我心底泛起一絲絲的失望。不過,原本握著我的大手突然輕輕一轉反手,與我十指交纏。
看著交纏的十指,我抿著的唇微揚了起來。
第四章
逛超市是我的一大樂事,所以三天兩頭我就到這兒來報到。看看有什麼新商品推出,或是看看特價品,偶爾「行俠仗義」一番,都是挺有趣的。
我發現許多次,在貨架上被特價商標掩蓋住的原價竟與特價是相同的數字,甚至我還看到過特價比原價還貴的商品--遇到這種事,我便會將特價商標挪開,讓大家看清楚這所謂的特價,指的其實是「特別貴的價錢」。免得他們像我的一個笨同學,看到「特價」二字便興奮地以為自己得了小便宜,花一堆的錢當冤大頭。
基本上,我不認為自己的行為有理虧之處,所以,這麼做的時候我也不會刻意地注意周圍是否有人--就像現在,我又發現了騙人的「特價」商標,看也不看周圍的人我便將它撕起來。
忽地拍在我背上的手令我嚇了一跳,我倏地回過頭看向那隻手的主人。
是韓爾傑。
扯著唇看了我一眼,他垂眼看向我手中的特價商標,眉挑了起來。
「別告訴我你也曾被騙,當了冤大頭。」我笑道。
他搖了搖頭,將我手中的商標拿下帖在原價的旁邊之後才說:「我從來不在意特價與否,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當過冤大頭。不過我想,以後我會留心了。」接下我手中的提籃,他又問道:「你吃過飯了嗎?」
「還沒。」我一向吃得晚。下班回到宿舍,總會摸魚一番才解決我的晚餐。「你也還沒吃吧?」我問他。我想,他既然會如是地問,應該他還沒吃吧?
「沒有,你想吃什麼?」
「不知道,你決定。」說著,我將提藍中的東西一一歸回原位。
「為什麼又放回去?」他跟在我後頭問道。
「牛奶必須冷藏。」我指了指最後被歸回貨架上的牛奶說。「吃飯皇帝大,吃飽了再來買。」
將提籃放回原位之後,我們便就近找了家餐館用餐。因為已經過了用餐的尖峰時間,因此此時餐館裡顯得有些冷清,我們點的餐也很快就上桌了。
吃著,我的腦中突然冒出了奇怪的念頭--我與他從來不曾「約會」過。
所謂約會、約會,總該是相約會面的,而我們卻總是這麼不期然地碰面,至多,也就是通個電話約在超市門口,一道吃晚餐,偶爾到他的住處去--不過這好像也稱不上「約會」。我想,男女朋友住得太近好像也不太好。
當然,像這樣三不五時可以不期然地遇見彼此有時是挺窩心的,可是……
可是什麼呢?我也不知道。咬著筷子,我的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
「在想什麼?」他的手在我面前揮了揮。
我放下口中咬著的筷子,搖了搖頭,可我的嘴卻不聽使喚地洩露了心中的想法:「在想,我們從來不曾約會。」
他笑了。「你期望什麼樣的約會?」
我搖搖頭,我自己也不知道。像我們這樣的相處模式,恐怕會有許多情侶羨慕吧?幾乎天天都能見面,即使不用相約,不期然也會相遇。
我想,人總是不知足的。
輕歎一下,我再次搖頭。「算了,別理我。」
他突然在我唇上輕喙了一下。
我掩著唇心虛地望了一下四周。
他常常這樣偷襲我,不管是不是在公共場合。一開始我以為他是個拘謹自製的人,沒想到與他交往了以後才知道,原來真正拘謹自製的人是我。
沒說話,我低下頭啃著我的排骨,不忘責難地覷他一眼。
他全然不在意,笑得很開心。
「明天有空嗎?」他問道。
我抬眼望著他,無奈口中的排骨肉始終不願與筷子上的那一截分離,我只得一口氣將整片排骨肉都塞進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