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次被騙去相親的對象是戶養豬人家的小老闆。我都還沒搞懂怎麼一回事,男方就開出一堆婚後的規定--他們「不計較」我的學歷比他高,只要我婚後辭去工作,回到家裡幫忙養豬,並且「至少」要生六個孩子……我不太明白,他們到底是要我養豬,還是要將我當豬來養?
上過幾次當之後,我學乖了,老媽一有動作,我就閃人。被我躲過幾次之後,老媽索性轉移陣地,三不五時就北上來逼婚,順便叫台北的大姑姑幫我找對象相親。
「可文,你怎麼還不下班?」同事有些訝異地看著我。
「我馬上就要走了。」我朝她例出個笑。
她也回以一笑,擺擺手,先離開了。
她離開之後,我上揚的肩角又垂了下來,不禁數了口氣。算了,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我終究得去面對的。收拾好東西,我以牛步緩慢地走出辦公大樓。只是一出大樓見到坐在人行道的椅子上的人我便楞在當場。待回過神,我三步做兩步跑上前去。
「媽,你怎麼來了。」
「怕你跑了,我特地叫你大姑姑陪我來等你。」老媽有幾分得意地說。
我有些怨懟地看了大姑姑一眼,她一向最疼我的,怎麼也跟著老媽胡鬧?
「先去吃飯吧,你媽坐了一天的車,累壞了。」大姑姑含著笑對我眨了眨眼。
我蹶起嘴看她們兩。「你們又想安排我去相親,對不對?不要了好不好?我相親相得好累。」
「不趁現在,等老了你想相親人家還不理你呢。」老媽瞪大了眼。
果然被我料中,她這趟北上又為逼婚而來。癟著嘴,我什麼也沒說。
「今天沒有安排相親。」大姑姑笑著。
「真的?」我求證地問道。
「大姑姑保證。」大姑姑肯定地點了點頭。
有了大姑姑的保證我就安心了,她從來不曾騙過我的,所以我乖乖地跟著她們到餐廳去打發今天的晚餐。不過我似乎安心得太早了,從公司大門口往餐廳的一路上到開始進餐,老媽的一張嘴沒停過。譏譏喳喳地說的全都是同一件事,要我快點找個對象結婚。我知道老媽是為我好,我也不好頂嘴,只能無奈地看了大姑姑幾眼。而老媽像是完全沒有發現我的無奈,迅速進食的同時,還能口齒清晰地對我說教:「……你都幾歲了,連個男朋友也沒有,也難怪人家會懷疑你是個同性戀,我是不相信啦,可是……」
「誰說的?」我擰起眉來。「又是四阿姨和舅媽對不對?」
「哎……,也沒有啦。」老媽避開我的目光。
我真的很不高興。以前愛做中性打扮的大表姐二十六歲還沒交男朋友,「好心」的阿姨和舅媽就在討論她是同性戀的可能,這會兒她結婚了,熱心的親戚們嚼舌根的對象就換成我了。
她們是我的長輩我實在不該這麼說,可是,我真的很受不了那群多事的長舌
婦。
其實,我也不是沒交過男朋友呀。我的「初戀」是發生在我幼稚園的時候,怎麼「分手」的我記不得了;第二次,則是國小六年級,「分手」原因是國中以後他家裡安排他到北部就學……
我的腦海中突然浮現韓爾傑的臉……
歎了口氣,我放下手上的餐具,這才發現餐桌上安靜得可以。老媽大概發現她說了我不愛聽的話,突然不再說了,安靜吃著她的食物。
看著,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她盤子裡已經空了,她也不起身再去取些食物回來,仍埋首用叉子戳著細碎的渣渣。老媽就是這樣,平常撈叨了點,可是對我們幾個孩子疼得緊。發現自己說了不中聽的話,她總會自責半天。
扯了扯唇,我將幾乎整盤都沒動過的食物推到老媽面前。我與她的口味相近,拿的都是她愛吃的東西。
「媽,你幫我吃這些東西,我去化�蛚﹛C」說完,我便起身鑽進了化�蛚﹛C
這間餐廳的化�蛚※挈b而寬敞,還設了給媽媽們幫寶寶哺乳與換尿布的空間。我有趣地待在裡邊看著,偶爾也插上一兩句話。
我就這麼磨蹭了好半天才步出化�蛚﹛A不過才剛走了幾步,去路便教人給擋住,我抬眼一看,竟是韓爾傑。見到他,我有些意外、有些……欣喜。
「嗨。」我緩緩露出笑容與他打招呼。
他將我拉到走道旁邊,我這才發現我們擋住別人的去路了。站在走道旁,我對方才被擋住去路的人露出歉意的笑。他們並沒有怒目相向,也沒有冷漠以對,而是回以我和善的笑容。他們的回應令我很開心。帶著笑,我又回過頭看他,卻發現地也是一臉的笑,看著我。
停了好一會兒,他才又說:「你的電話修好了嗎?」
我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問,也沒反應過來他是如何得知我的電話線路故障。
他像是看出我臉上的疑問,主動開口為我解答道:「我前幾天打電話給你一直不通,打到障礙台查詢才知道你的線路有問題。後來再打電話給你,電話是通了,不過一直沒人接。」
原來,他有打電話給我。我笑著對他說:「因為電話可以打出去,所以我一直不知道線路有問題,後來朋友告訴我我才知道,就這麼拖了好多天才請人來維修,現在已經修好了。電話沒人接是因為前兩天放假,我到同學家去了。」
他點點頭,仔細地看了我一會兒又問:「你心情不好嗎?」
「為什麼這麼問?」我奇怪地看他。
「看你方才在餐桌上似乎不太開心,所以我才過來的。」
我頓了兩秒鐘,問道:「你剛才就見著我了?為什麼我沒看到你?」
「這一點也不稀奇呀。」他輕笑道。
他的話讓我想到以前也有類似的情況,侷促地笑了笑,我沒說什麼。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他提醒道。
我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也沒什麼,只是我媽又來逼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