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口氣呀?!安明耀斜睨著他。「我說得出,你就做得到嗎?」
「盡己所能。」
「不後悔?」
「絕不後悔。」
自己本無意要求些什麼,但他年紀輕輕卻如此自負,自己不出個難題挫挫他的銳氣怎行?!當安明耀決定出個難題考雷日璚時,忽地,他的腦海閃過一道金光。他需要一個值得自己信任的人來替他照顧玲玲,而雷日璚卻在這時出現,莫非……他就是那個被自己需要的人?!
「找到住的地方沒?」
突然轉移話題,雷日璚不禁為之一愣。「還沒。」
「那就住我家吧!」
「住這?」雷日璚更加吃驚。
安明耀輕笑了兩聲。「這裡既沒有大飯店也沒有小旅社,來此遊山玩水的人若要過夜只能住民宿,而我這裡就是民宿之一。怎麼,你嫌太簡陋不成!」
「不敢。」
「那就好。」說著,安明耀起身。「走吧,我帶你去房間吧。」
「是。」雷日璚提起行李跟在安明耀的後頭。
走過一條長廊,安明耀在長廊盡頭佇足。
「就這間,鑰匙掛在門邊。」話落,他轉身欲走卻又啟口:「我這裡包吃,一天……算你便宜點,三千塊就好了。」沒走幾步他又說:「吃午飯時再喚你,嗯……就這樣了,你休息吧!」
* * *
雷日璚被動且滿頭霧水地住進了安家民宿,而他向來很容易適應新環境,畢竟他當了許多年的孤兒,對於如何生活他的要求並不高,只不過安明耀的行徑令他很難理解。
他們應該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的不是嗎?怎麼會……
連夜的趕路令雷日璚感到些許疲勞,再加上碰上這種出乎意料之外的狀況,更令他一見到床就升起一股想躺上去的慾望,於是他依欲躺了上去,心想若是睡不著,閉目養神也好。
此刻,季節雖已進入仲夏,可山上的空氣清新、涼爽,不似大都市那般的燥熱與喧嘩,雷日璚安詳地躺著,腦子裡流轉著有關安家的一切。
安明耀,育有一子,他曾經是一個老實且成功的生意人,可就在他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好友的背叛,令他在一夜之間之去了所有,不僅如此,他還因此背負了龐大的欠債。
不甘心多年的努力成空,是以安明耀積極地尋找出路,在窮途末路後,他試圖經由司法的審判奪回屬於自己的江山。可惜,在法律面前講求的是證據,法庭上,一份份他親筆簽名的同意書,在在證明了他的糊塗及識人不明……
官司,安明耀是徹底的輸了!然而,不講人情沒關係、不被同情他也無所謂,他不能饒恕的是雷霆對他的看輕。
當初,安明耀不只一次找過雷霆,有意委託他替自己討回公道,但雷霆卻一再推托,說有案子纏身,無法替他效勞,請他另請高明。接著,當他在法庭上看到雷霆時,他才恍然體悟,「無心雷霆」果非浪得虛名。
人一旦氣衰,似乎就會惡運連連。安明耀在走過事業低潮,一家人好不容易才正要從深谷底慢慢爬起時,他的至親竟在這時出了意外,只留下一個嗷嗷待哺的小孫女安德玲。
人事已非,又何須留戀於繁華紅塵中?!安明耀在幾經沉澱後,決定帶著安德玲隱居山林,以求平靜地走完這一生,而從他下這個決定回算起,至今也已二十個年頭了。
思忖告一段落,雷日璚下意識地翻了個身,思緒轉移到自己身上。
他不是從一出生就是個孤兒,他也曾有個幸福快樂的家庭,是命運的乖舛,讓他成為一個無依無靠的幼兒。那時,在這世上無親無故的他,只能接受社會局的安排,先是住在孤兒院裡,然後再輾轉被安實在寄養家庭。
這種顛沛流離的日子他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雷氏夫婦正式收養他後,他才有一個正常的生活,一段嶄新的人生。
對於雷氏夫婦的照顧,他心中有著無可言喻的感謝之意,然而他的感恩之情,卻一直只能暗藏心底,直到他意外地發現了他們未完成的心願,他才有機會將心意化無形為有形,代他們完成今生未了的宿願。
其實,雷日璚並不清楚雷霆的生平,他只知道雷霆在去美國定居之前,在台灣是個知名的律師,從未吃過敗仗,有著「無心雷霆」的封號。而雷霆的贖罪之行是因何故而生,他更是全然不知,以至他只有一個想法,雷霆自認在從事律師期間行為失慎,繼而希望能夠在有生之年彌平這些過失。
想當年,雷霆在法律圈中是個赫赫有名的人物,他的贖罪之行自當引起眾人注目。贖罪旋風吹起,響應的受害者紛紛出籠,而只要他認定了,他便給予應有的撫恤,絕無二話。
在短短的三個月後,無心二字從沒有良心變成無心之過,他犯下的錯,獲得了大多數人的諒解,其餘則在他的誠心感動之下,寬大地原諒了他,前者是屬自動跳出的人,後者則是他出面找尋到的人。
隨著時間的流逝,仍讓雷霆感到內疚的案子也只剩三樁。如今,欲贖罪之人家皆已尋獲,而雷日璚,便是那自願充當補過的使者之一……
* * *
相對於雷日璚的恬靜,出門採買回來的安德玲早已在廚房忙得香汗淋漓。
順此一提,安明耀口中的民宿,其實與一般人所熟知的民宿大有不同。安家在這村落也算是民宿之一沒錯,但性質不同,安家是屬於免費借宿,所以安家並不像往一他人家,有掛上招牌營業。想當然爾,住宿既不收費,又怎麼可能包伙,由此可知安明耀的一反常態,肯定是別有用心。
餐桌上擺上了三副碗筷,安德玲乍見不禁提出質疑:「爺爺,有誰要來?」她放下了最後一道菜,猜測著是哪位鄰居叔伯要來打牙祭。
「沒有人要來。」安明耀已坐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