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有萬一嗎?」
「哪來的萬一?」未免功敗垂成,馬凱依刻意表現得相當篤定。「除非他有意中人這事是假。」適才沒細思,現時愈想就愈覺得不對勁,像雷日璚那種帶「怪病」之人,怎麼可能會有意中人?這其中定有差池。
她也希望是假的,但……她雖未親眼所見,可已親耳所聽,怎不千真萬確。安德玲黯然地想,決策在心中緩緩成形。
* * *
有道是:見賢思齊焉。自古英雄捨生取義終流芳百世,而他,只不過是個市井小民,就來個——捨身取義抱得美人歸如何?雷日璚端坐在沙發上冥想著,對於自己這個太切實際的想法自許不已。
經過一日的審思評估,雷日璚更加的確信他非娶安德治不可。而會令他決計這麼做的原因有二:一是為了履約,二是為了永保無後顧之憂。前者是他的責任心使然,後者則是他不相信這世上任何一個男人。
然,想他雷日璚做人做事向來稟公處理,自小置身在民族大融爐裡卻從未有種族情節,他因何故變得如此目中無人?哎,沒錯沒錯,這都得歸咎於馬凱依的從中挑撥,她假扮紅娘,成功地說動了雷日璚那顆堅定如山的心。
心一動,念自然也跟著動,他不再將自己排除在夫婿的人選之外,甚至讓自己成為第一人選。至此,還能說他不為情、只為義嗎?應該不至於吧,可他本人卻不這麼認為,因為在安德玲未娶進門前,他仍將她視為心中最重要的人,與俏愛扯不上半點關係。
相對於安德玲的心情,雷日璚算是在雲上飄吧,想令她的、打死灰復燃,可能還尚待他的努力、馬凱依的推波助瀾,以及上天的垂憐。話說回來,他懂得自己該努力些什麼嗎?唉,難啊!
這日,安德玲一下課即趕回家,途中,她考慮著是否要請假,然直至進家門,她依然未決。
心想著佳人,佳人便出現,雷日璚欣然地上前迎接。「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不用去家教嗎?」
「要不要去得看情況。」安德玲正色道。三年來她從未請假過,她不願因自己的私事破例,可更不願自己的情緒影響到授課品質。
「看情況?看什麼清況?」
「你坐下來就會知道了。」
「喔。」雷日璚依言而行,又問:「想來一杯咖啡嗎?」
「不用了。」她既然決意要捨盡眷戀,自當身體力行。
「你今天……」
「沒空聊天。」安德玲打斷他的話,接著打散了他才剛排妥的一局棋。「你留下來是為了照顧我對不對?」
雷日璚當場愕然。「你……」
「凱依全都告訴我了,所以你不用再裝了。」
「她……」這可惡的女人,竟然出賣他?!
「我拒絕你的照顧!」安德玲堅決地表明心跡。
「為什麼?」自己都還沒想好該怎麼開口就被她一口回絕了,總該給他個好理由吧!
「沒有為什麼。」
「沒有?但是我……」
安德玲無意聽他的解釋。「你無須費心機想法子說服我,我不會答應的。」她明確地表示道,試圖令他打消照顧她的念頭。
「你會不答應這我可以理解,可我想……」
「你什麼都不用想,回美國去吧!」從今後,他倆的天空不再有交集,這樣的結局對大家都好不是嗎?
被她無理地拒婚,雷日璚沉默了半晌後才又開口:「由我來照顧你不好嗎?」安德不願下嫁於他,這事他可以坦然接受,可自己許下的諾言無法實現,他該如何自處?
「當然不好。可以照顧我的人多的是,用不著你來操心。」安德玲再一次斬釘截鐵地回絕,殊不知他所指的照顧與自己的不同。
「我不能食言於安先生。」雷日璚表明自己的立場。
聞言,安德玲有些氣惱。「我爺爺是我爺爺、我是我,不可混為一談。」
「反對!」
「反對?」安德玲霍地站了起來。「你憑什麼反對?」
「從我與安先生達成協議那天起,照顧你就已是我的責任,所以我就該負責到底。」雷日璚不得已發揮他的辯才,欲求得圓滿。
聽聽,他又在的律師言律師語了,以為自己說不過他嗎?安德玲當下自我辯護道:「證據在哪裡?」
「白紙黑字是防小人用的,而我是個光明正大之人。」
「你……」
「君無戲言!」
天!連這種時候他都能……真是敗給他了!安德玲忍下糾正他的衝動道:「你好像忘了我已達法定年齡喔?」
「這……」
安德玲適時再送他一拳。「我可以告你騷擾。」
自己是個律師,焉不知此項罪名的後果?雷日璚不再據理力爭。「你就當是多一個人照顧你也不行嗎?」迎娶不成仁義在,他萬不能不顧安先生的請托,像個沒事人般回去,這樣不只有愧自己也有辱父命。
「不行!」她依舊採取毫無轉圈的口吻道:「而且我身邊已經有一個人在照顧我了,你已屬多餘。」凱依把自己照顧的無微不至,哪還須要他這個閒雜人等參一腳?!
「我是多餘的?」雷日璚呢喃,胸口剎那間充斥著許多難解的氣味,令他有感鬱抑難當。
安德治耳尖地聽到了。「對,你就是多餘的!」趕,她定得無所不用其極地趕他走,若不成,她只好用逼婚的了,這是下下策。
痛,瞬間穿透心臟,雷日璚不解自己為何心痛,只知是因她而起。「我不能再留下了嗎?」他失魂地問,尋找著心痛的由來。
見雷日璚的面容已失去往日的神采,安德玲於心不忍答:「我收了你一個月的房租了不是嗎?」不差這幾天,她撐得過去的。
雷日璚苦笑。幸好她沒說退租,不然……
「希望我們能相處愉快!」道畢,她匆然離去。
安德言下之意就是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好聚好散是嗎?雷日璚望門心歎。但問:他如何走得了無牽掛?瀟灑地揮揮衣袖不帶走半片雲彩?不能,他做不到!從承諾照顧她至今,他的心神便全寄掛在她身上,現下要他……噢!他連想都不願去想,更遑論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