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她甚至懷疑,他的怒火是不是來自不為人知的秘密,也許他並沒有那麼恨江昕,也許他只是借表面上的怒焰在掩飾一些連他自己也不敢置信的真相,然而,那真相又是什麼呢?
月 月 月
夜寒如冰,冷風驟掠,江昕在公司開了一天的會,累得跟狗一樣快趴到地上去,她站在家門前,在皮包裡翻尋半天,好不容易找到鑰匙,打開鐵門扭亮客廳的大燈。
屋內充盈著悠揚的樂音,和引人飢腸轆轆的牛排、培根香。
「擅闖民宅,非偷即盜。孟大老闆的行徑真叫人不齒!」江聽見孟昶大模大樣坐在餐桌旁,一手刀、一手叉吃得既滿足又愜意,不禁燃起一把怒火,威脅向他燎原過去。
他是怎麼進來的?出去時她明明上了兩道鎖,這兒又是七樓,莫非這傢伙以前是闖空門起家的?
「在自己家裡弄點東西吃,再尋常不過了,何來不齒之說?」盂昶又吞下一大塊肉片,還故意當著江昕的面意猶未盡地伸出舌頭,朝嘴邊四周舐舔一番。
「這裡什麼時候跟你扯上千繫了?」這三十五坪大樓公寓的一磚一瓦可都是她用血汗換來的,絕對嚴禁閒雜人等意圖染指。江昕很不淑女地甩掉高跟鞋,外套拋往沙發椅,皮包擲向茶几,以宣告她的所有權。
「我們是夫妻,你的當然就是我的。」
「同理可證,孟氏實業集團的產業也有二分之一是我的嘍?」等候孟昶現出後悔的嘴臉時,她從包包裡取出整包洋煙,非常「專業」地從裡頭彈出一根,很江湖味地放入口中叨著。
孟昶赫然起身,大步走過去,一把搶過她手中的煙丟在地上踩爛。
嘿,那可是她重要的精神糧食耶。
「忘了我的警告?」怒火從鼻孔竄出,直接噴得江昕一臉。
「不要轉移話題。」沒煙抽,喝酒總行吧,她櫃子裡放了滿滿一櫃子的各式洋酒。「你要嘛就把孟氏實業集團分一半給我,不然就乾脆給我一張離婚協議書,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
孟昶立在原地,冷冽地瞟她一眼,唇畔銜著的分明是一抹笑意,卻帶著嗜血的猙獰。
「行,在你生命結束的那一天,我會用股權代替冥紙,為你送往黃泉道上。」他幽沉的語調,透著絲絲令人不寒而慄的陰鷙。
「你要我死?」江昕驚呼,「你要我為孟濤的死陪葬?你這個是非不明、黑白不分的狂妄分子,你憑什麼在尚未弄清所有真相的情況下,就以極刑強迫我就範?」抑不住心頭火熱,她拎起酒瓶便往喉嚨裡灌。
「現在就想尋死,太便宜你了。」孟昶搶過她手中的酒,摜至牆角,玻璃瓶應聲發出爆裂巨響,酒液濺得一地都是。
「出去!立刻滾出我的地盤,否則我就報警。」
「請便。」他泰然地又坐回餐桌,繼續他未完成的美食大餐。
「你……」江昕氣得兩手發抖,卻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好,你不走,我走。」此時,電話鈴聲忽然響起,「喂?」是陳永然打來的。「正閒得發荒,陪我到PUB狂歡如何?」
沒聽清楚人家答不答應,話筒已經被他用力掛上,江昕待要發作,孟昶已先發制人。
「如果招蜂引蝶是你企圖和孟家劃清界線所使出的詭計,那你就白費心機了,除非我目的已達,否則這一生你都將脫離不了我無所不在的監控。」
「你這個偏執狂!請注意聽好,我不會束手就縛的,倘使不希望你孟家祖宗十八代跟著蒙羞的話,就趕緊懸崖勒馬,要不然我讓你這輩子綠帽戴不完!」要比狠嗎?來呀!
「哈哈哈!」孟昶被她囂張的恐嚇詞激得失聲笑了出來,「就憑你?」
她故意用話激他,「在你簽下離婚協議書之前,我會如你的願,做個放浪形骸的賤女人,偷遍全天下的男人。」
「你給我住口!」
「我偏要說,而且我已經那麼做了,」她朝後退了幾步,以保持安全距離。「就在今天晚上,在那個律師的捷豹車上,在往鳳凰山的公路途中,在萬家燈火的輝耀下……」她睜大汪汪明眸編造故事,眼角慢慢泛起晶瑩的淚珠,眼睛一眨,淚水就滾下臉頰。
他聽出她話中的幾分真實性,人、時、地、物都齊了,他一手握住她下巴,指節因盛怒而發白。
「是誰?」
「我才不告訴你,你這個亡命之徒,一旦讓你知道,豈不是要害人家遭殃,我還等著跟你一刀兩斷好去跟他永浴愛河呢。」她口氣冷漠中挾著嘲弄,這招激將法的如意算盤是讓他衝冠一怒,快刀斬亂麻把她給休了,如此才有未來可言。
「水性楊花的女人!」他眼中的火簇愈燃愈熾,目光深不可測,「我不信你有這個狗膽!」
「你大可拭目以待,要不了多久,我會帶個小孩回去幫你孟家傳宗接代。」抓起皮包,她怒氣衝天地走進臥室,「砰!」一聲,把房門踢上,結束他倆之間火爆的對話。
重重躺在床上,江昕精力透盡的筋骨,疲憊得無法入睡。
那姓孟的應該還賴在客廳啃他的牛排吧,倒運背時的一天,她今年的流年流月流日流時一定統統不利。哎!好累,累得快挺不起腰來。也許去沖個熱水澡會好一點。
她起身進浴室沖澡,嘩嘩的水浪掩去門外的聲響,她把自己徹底浸浴在氤氳的水流下,希望借此滌去一身的倦怠和煩憂。
洗完澡後,江昕擦乾身子和頭髮,身心頓覺舒坦,煙癮卻又犯了,平時她在浴室、房間、客廳甚至廚房到處擺放香煙,這會兒找了半天竟找不到一根可以解癮。
床頭櫃裡應該還有。她不像一般含蓄的矜持淑女,在自家裡也得穿得整整齊齊,她是很習慣光著身子就四處溜躂。
不同的是今兒個家裡多了一個殺千刀的「青仔」,為了預防他摸壁鬼似的出現,她不得已只好多圍了一條大毛巾。手才觸到門把,想想還是不保險,又從盥洗櫃裡摸出一把剃眉刀操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