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三千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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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頁

 

  她和他打個招呼,「孟老闆,也回高平?」是回,還是到?

  他是有預謀的,不然不會連座位都湊巧買在她隔壁。江昕戒慎地睇了他一眼,把坐姿調整了下,以便隨時注意他的舉動。

  「是的。」他遞了一張名片給她,「我們現在不談公事,你可以直接叫我孟昶。」

  孟昶?終於知道他的鼎鼎大名了。江昕自嘲地咧開小嘴,在商場上這麼多年,第一次表現得這麼生嫩,搞了半天,連人家老闆叫什麼都不清楚。

  「孟先生是T省人?」直呼其名顯得太過親膩,還是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

  「正確來說應該是澎湖人。」他別有深意地睨了她一眼,續道:「事實上我在澎湖只住了十二年,那裡只能算是我半個故鄉。」

  「是澎湖本島?」十二年不算短,她在那小島住了十八年,以他的年紀當不超過三十五歲,大不了她多少,他們或許是老同鄉呢。

  「是的。我家住在中央老街,漁市場的後面,隔壁有一家彈棉被的商店,前面則是賣糕餅和中藥草的店。」

  那不就是她家附近嗎?

  「好巧,我也住澎湖,而且就住在棉被店隔壁的隔壁,但我不記得曾有一位像你這樣的鄰居。」他八成是蓄意編個故事攀交情,否則世界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孟昶笑得很冷冽,「學會遺忘是一件好事,特別是那些會讓自己良心不安的過錯。」

  「你話中有話。」江昕像只刺蝟般,全身都張起芒刺。

  「讓我告訴你一個故事吧。」

  孟昶意味深長地朝她一瞥,在他那兩潭澄澈的泓水波紋間,江昕彷彿看見自己同時呈現出怔忡與詫愕的表情,她隨即衝口而出,「你都和剛認識的女士講故事嗎?」

  「不,這是第一次,應該也會是最後一次。」他如汪洋的眼眸一直盯著她的臉,好一會兒後才移開,「那是十年前的事,當時我和我哥哥剛由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畢業,奶奶帶著我們回故鄉訪親。」

  「你哥哥?」

  「是的,他比我年長兩歲,因轉系的關係,晚了兩年才畢業。」孟昶接著說道:「我們原先預定,在澎湖停留兩個星期,就要轉往上海。但很不幸的,我哥哥遇到了一個長得頗標緻的女孩,他很快的迷戀上她,堅持要住下來,任憑我和奶奶怎麼勸都不聽,那是個面若芙蓉,心如蛇蠍的女人……」

  因為他後頭這幾句話,江昕的思緒忽地飄至好遠的地方,最後停駐在一個高高帥帥的大男孩面前。

  他叫孟濤。

  呀!他也姓孟,這不會是另一個巧合吧?江昕馬上轉過臉,直勾勾地盯著他,企圖在他身上找出蛛絲馬跡。

  孟濤曾是她最親密的朋友,她永遠也忘不了,那是在一個夏日的午後,臨近黃昏時,她一個人漫步在吉貝海邊,偌大的沙灘平整、寧靜、細緻的徜徉在血紅的夕陽下,閃著一層淒迷濛朧的光暈,似夢幻般虛無而空蕩。

  看看四下無人,她的叛逆因子立刻跑出來作祟,脫了黑色學生裙,她把整個身子沉浸在溫暖的海水裡,載浮載沉,痛快極了。

  他從沙岸的另一端走來,誤以為她失足落水,拼了命把她從海裡撈起來,白色的學生服,遇水後變成完全透明,令她玲瓏有致的胴體畢露無遺。

  孟濤抱著她,望著她幾乎裸露的身子,半晌說不出話來。霎時,她成了吉貝海邊最美的景物,點綴著大海,大海也點綴著她,那高聳柔軟的胸脯吸引孟濤所有視線。

  他被她無盡誘惑的美驚呆了,屏住呼吸,像崇拜女神般半跪在她面前凝望她,更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直到她不悅地拂開他,從沙地上坐起來。

  「你想幹什麼?想非禮我呀?真是找死!」她可是惡名在外的小太妹,同學們避她都惟恐不及,這大個子青仔,居然膽敢侵犯她。

  「原來你只是在戲水,我還以為……」害羞的男孩,講沒兩句話就臉紅。

  江昕一看不禁蹙眉,有沒有搞錯,這種德行也敢出來泡妞?

  「叫什麼名字?」他才牽動一下嘴唇,江昕連忙仍手制止,「算了,不用講了,反正不想交你這個朋友講了我也記不住。」

  「我叫孟濤。」他堅持把名字寫在沙灘上,好讓她記進心裡頭,誰知她根本不解風情,用海水把它沖得連丁點痕跡都不剩。

  「你呢,你叫什麼?」

  「要說貴姓芳名,這是基本的禮貌,你媽媽沒教你?」沒想到一句不經心的玩笑話,竟使他的神色一變,爾後,從他多次的談話中,江昕才明白,原來他和她一樣,都有一個不快樂,或者應該說是滿悲慘的童年。

  之後,他們更熟稔時,孟濤開始騎著摩托車到學校門口等她,兩人相偕到廟口吃刨冰,到海邊嬉戲,或乘船到外海,儼然像一對熱戀的情侶。

  沒有人知道,她擺盪的心從來不曾想過為他停泊。為什麼男女交往不能有純友誼?非得摻進一些雜質,把原本可以很美好、很簡單的東西弄成複雜得不可收拾?

  她心田深處那塊缺口,的確非他所能填補的呀!真正的愛情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勉強。

  為了終結這段注定沒有結局的感情,也為了不讓孟濤愈陷愈深,她選擇在一個深秋的夜裡,天空飄著綿綿的細雨,勾著另一個男人的臂彎,昂首和他擦肩而過。

  孟濤目眥欲裂,兩手拳頭緊握,氣得血脈僨張,他冒雨在這兒等了她兩個小時,希望見到的可不是這令人蝕心的畫面!

  一聲狂吼之後,他跨上摩托車飛速離去,江昕嚇得想攔卻攔不住。

  翌日,少君打電話給她,說孟濤跳海了。海防隊打撈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沒能找到他的屍體,於是警方判斷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已葬身海底;二是擱淺在某個礁石下,情況一樣是凶多吉少。

  她無可選擇地必須承攬下這一切的罪過,可她錯了嗎?至今她仍不免懷疑,即使沒有她的推波助瀾,孟濤是否也同樣會走上這條路,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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