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燒成這樣,損失大概不少。」
「幸好店裡的客人都散了,不然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聽聞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把陸少琪的心懸上了半空中,待她親眼目睹「浪子」慘遭祝融的慘烈景象時,她幾乎要昏厥過去。
「怎麼會這樣,他們人呢?」她激動地攔住一旁觀看的路人追問。
「都走了吧。有的受傷被送到醫院去,有的本來還在這裡忙著收拾善後,警察來問了一些話,就跟著走了。」
「那……這兒的老闆呢?你們有沒有看到他?」發生這麼嚴重的火災,李家竟沒有一個人得到消息,未免太超乎尋常了吧?
「不知道,可能受傷了,你到奇美醫院找找看,聽說所有受傷的人統統被送到那裡去了,或者是省立醫院,那裡也有可能。」
陸少琪一心掛念著李靖,待問明醫院的詳細地址後,便以最快的速度開車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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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三家醫院都沒看到李靖,倒是遇見了幾位「浪子」的工作人員,也得知那場火災雖然損失慘重,但所幸李靖沒有受傷,而遭到灼傷的樂手和員工傷勢也不嚴重,大概休息個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他去找那個該死的縱火者。」吉他手勇志半邊臉塗滿止痛的透明藥膏,本已躺在病床上休養,見是她馬上坐了起來。
「他知道是誰縱的火?」
勇志搖搖頭。「我也不清楚。今兒凌晨,我們正打算收工時,突然聽到從防火巷傳來玻璃瓶的破裂聲,
緊接著猛烈的火勢就從廚房開始竄起。靖哥忙著疏散所有工作人員,我們則忙著滅火,等到消防人員趕來後,靖哥和我們就全數退出『浪子』。
「之後,他在店外的騎樓底逮到了一名行跡可疑的流浪漢,不知盤問了他一些什麼,臨走前只匆匆交代我,別告訴李叔他們,尤其是老奶奶,並且要照顧好所有的夥伴,他會去替大家討回這口鳥氣,嚴懲那個放火行兇的王八蛋!」
「所以,他十之八九已經知道肇事者是誰了?」陸少琪惶惶然地從木椅上站起,直覺告訴她,這整個事件和她有相當密切的關係。
「不用擔心,靖哥絕對有辦法找到那傢伙,給他一頓痛扁。」勇志對李靖滿懷欽敬,相信只要有他出馬,保證萬事OK。「只可惜了『浪子』,我們辛辛苦苦經營了三年,才有今天的局面,這下全部化為烏有。」
「三年了,你們總也該賺了一些錢吧?」
「哈!那你就太不瞭解靖哥了。」勇志道,「他那個人最四海了,經常高興起來,就免費請客人喝啤酒,再不然就來個超低折扣大優待。他開店是為了自娛娛人,賺錢從來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沒錯,他就是這樣一個人。陸少琪為自己的失言赧然一笑。「以李靖的家世,再裝設一家那樣的店面並不成問題。」
這回勇志沒立刻回應,他端著一絲不解的神情瞅著她。「給你一個良心的建議,如果你真的有心跟靖哥走下去,就多瞭解他一點,不然就早早散了,省得繞了一大圈才發現自己愛錯人。」
「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愛一個你不瞭解的人,是盲目也是危險的。」
陸少琪的思緒一下亂了,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是這樣嗎?她所認識的他不就是她眼裡看到的他?難道他不願傳承父業,連這些驚人的財富也不屑一顧?他所謂的一無所有,原來是當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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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雄飛陪母親和張二小姐去逛了一天的南園,累得跟狗一樣。孰料,一回到大宅外就碰到阿標行色匆匆的過來咬耳朵,當場驚駭得把母親送上馬車,旋即返身趕往「浪子」。
轎車在一處十字路口被攔了下來。通常遇到這種情況他惟一的反應就是破口大罵;但當那戴著鴨舌帽,且被著一件髒兮兮大風衣的人打開車門,堂而皇之的坐進車時,他的火氣就全化成了惶惑和憂心。
「阿靖,你逮到那個元兇了?」 可想而知的,那個肇事者沒被阿靖大卸八塊,也肯定體無完膚。
從小到大,他絕少見到阿靖受傷,他不愛打架,但很有天份。
從他左臉腫了二分之一,下巴一塊青紫,衣服被撕扯得破爛不堪的程度看來,和他槓上的這個人,想必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有沒有檳榔?」他一反常態的從駕駛座上的阿標口袋裡掏出整包擯榔。
「你以前對這個東西從沒感興趣過。那個混帳的禍首呢?」李雄飛一把搶走檳榔,要他先行招供。
「陸少琪呢?回舊金山去了?」李靖不答反問。半個小時前他打了電話回紅樓,李柔說她到「浪子」找他去了,料想她見著那片被火舌吞噬後的廢墟,大概更加促發她一走了之的念頭。
「我沒見著她,這件縱火案跟她有關?」
李靖深深吸了一口氣後說:「歐裡德那個紅髮碧眼的美國佬,記得吧?」他癱進汽車椅背,吃痛地皺了下濃眉。
「是他?!」李雄飛兩拳一握,恨不得現在就去把他的腦袋砍下來喂野狗。
「人家遠渡重洋,專程來挑釁覓仇,咱們總要陪著玩玩嘛。」他說得一派輕鬆,目光卻是少有的凜冽。
「女人全是禍水。」這是他至今仍堅持獨身的重要原因之一。「他人呢?」
「被我丟進高雄愛河泡澡了。」他冷冷地一笑。「陪他一起永浴愛河的,還有十二名打手。」
難怪,一個歐裡德怎有本事讓他傷成這樣。這個美國佬還真不是普通的可惡。
「為什麼不把他直接交給警察?」讓警方將他驅逐出境不是更省事?
「法律懲治不了壞人,我這是替天行道。」
直接將歐裡德送交警方,頂多判他個妨礙公共安全的罪名。依國際慣例,他恐怕連坐牢都不必,就可以直接回美國,那豈不太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