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有仇必報真君子。今早在騎樓逮到那名鬼鬼
祟祟的流浪漢時,只花了五千塊,他就照實供出有個外國人以三千塊的代價,要他把一隻汽油罐丟進PUB的防火巷。
他思忖了三秒鐘,就把嫌疑犯鎖定歐裡德。果不其然,那傢伙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陸小姐不可能知道這件事。」李雄飛斷定這必定是歐裡德因妒生恨,所做出來的混帳勾當。「她和歐裡德應該已經是過去式了。」
「無所謂,天涯何處無芳草?感情的事,我跟你一樣,絕不強求。」雖然他告訴自己要看開,但倔強的口吻掩飾不了感傷的鷹眸。
「口是心非。」李雄飛無意譏諷他,只是希望他別再自欺欺人。「你陷得有多深,全家上下,除了你奶奶,誰不一清二楚。我不知道你跟她之間到底有什麼問題,我只是要你千萬別做出將來會後悔的事。」
「你也有資格教訓我?」 當年李雄飛在情路上跌得有多慘,如今有多懊悔,他應是李家惟一瞭然於心的人。
「當然,醉過方知酒濃。我是以過來人的心情好意勸你,這七年來我有多苦,你能體會的恐怕不到十分之一。」
李靖無言以對了。當年二叔那段無疾而終的戀情,的確對他造成相當大的傷害,無怪乎他一直到現在仍不肯輕易把心交付出去。然而,他此刻不也正一步步的走上他三叔的後塵,且無力改變局勢,只能眼看著自己心愛的人與他漸行漸遠。
「喝一杯去,如何?」他現在最想的是大醉一場。
「好啊。」他們叔侄倆的酒量一向不分軒輊,卻很難得有機會坐在一起痛飲。
阿標把車子停在小北街夜市外的停車場,三個人選了一家熱炒海鮮的攤子,才剛坐定,門口又來了三、四個男女,李靖不經意地轉頭一瞥,眼珠子就此定住。
怎麼會那麼嘟嘟好?
李雄飛臉上的驚詫更甚於他。「嗨!」 他維持君子風度的和其中一名穿著乳白色洋裝,感覺飄逸出塵的女孩打招呼。
她名叫杜雪燕,刺桐人,是李靖表哥的同學的妹妹,在八年前她到成大參加考試時,曾借住李家三天。那要命的三天,差點讓一對郎才女貌的璧人走上絕路。
實在搞不懂,為什麼有那麼多腦袋瓜子不清楚的父母親,總愛搬出一堆老掉牙的理論,以左右子女的愛情和婚姻。
李靖看看李雄飛,又回頭瞟向杜雪燕,瞧,雖然分手多年,他們竟連穿的衣服都像極了情人裝,多麼天造地設的一對!
既然狹路相逢,就代表他們仍然有緣,機不可失,他端了一杯酒走過去。「雪燕,好久不見了,近來好嗎?這是你的朋友?」
「好,謝謝你的關心。」 杜雪燕笑起來,還是甜蜜得教人發自內心的舒暢。「這是我同學和她先生,這位是我的未婚夫,他姓趙。」
嘎!未婚夫?那豈不沒戲唱了。
李靖興味索然地回到座位上,卻見李雄飛噙著笑意,臉上也無風來也無雨。
「月老當不成了?」他促狹地問。
「唉,同是天涯失戀人,來,我敬你。」
三個人叫了一整桌的酒菜,直喝到天快亮了才跌跌撞撞走出小北街。
李靖大概真的是醉翻了,一路上高歌不絕,胡言亂語,頭重腳輕地癱進車子裡,不到半分鐘已睡成一攤爛泥。
三人中惟一清醒的是李雄飛,他的眼光自始至終不曾飄向杜雪燕,心思卻緊緊鎖在她的一顰一笑。李靖尚可借酒澆愁,他呢?他該用什麼來麻醉自己?
第十章
酒,真的是穿腸毒藥。
他是個習於縱情隨性的人,醉成這副德行,實在有損他酒國英雄的美名。
記得曾有人說過,傷心的人容易醉倒。唉,那可惡的臭婆娘的確讓他肝腸寸斷。不值得呵!
李靖在陽光的照射下,刺痛地拉起被子遮住充滿血絲的眼。「該死,誰把窗簾拉開的?」
「我。」陸少琪雙手端著裝了七分滿熱水的臉盆,面無表情的來到床邊。
李靖一瞅見她,馬上撇著嘴,「你不趕緊回美國去,還賴在我家幹麼,吃免錢飯啊?」
陸少琪不怒反笑,因為李雄飛把所有的事情都跟她說了。她怎麼也沒料到歐裡德一派斯文,口口聲聲嫉惡如仇,竟會做出那樣教人齒寒的事情來。「是啊,華屋巨宅,錦衣玉食,這麼好混的地方,不待白不待。」她扭乾毛巾,覆在他臉上。
「哎!你想悶死我呀?」李靖不知好歹地把毛巾抓下來,丟回臉盆去。「走走走,我這個卑微低賤,殺人不眨眼的惡棍,承受不起你陸大小姐的服侍。」這句殺人不眨眼,他是從歐裡德口中得知的。
陸少琪當然知道他和歐裡德已經結下不共戴天的仇怨,這幾句譏消的話,她聽得再刺耳,也得捺著性子咽進肚子裡去。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她好脾氣地把毛巾重新擰好,遞給他。「男子漢大丈夫,當能寬宏大量,饒恕別人無傷大雅的芝麻小錯呀。」
「哈!沒想到你長得品貌端正,竟然滿口歪理。」李靖狠狠捏緊她的鼻子,將她整張俏臉拉到眼前,吻住她的櫻後,舌尖直竄而人,以近乎蹂躪的需索吮吻與她熱烈綢繆。
約莫過了一世紀那麼長,他才百般不捨地抬起眼,緊緊盯著她一瞬也不瞬。
「原諒我,好嗎?」 陸少琪的唇瓣讓他狠吻得幾乎要滲出血絲來。
「那豈不太便宜你了。」 他一向崇尚受人點滴必泉湧以報的處事理念。
「很簡單啊,你可以罰我以後得做牛做馬,啣草結環。服待你一輩子。」陸少琪倏地坐上他的腿,兩手環向他的頸子,討好地涎著臉吟吟地笑。
「這算是在向我求婚?」李靖開始拿喬了。
陸少琪俏臉頓時一紅。「如果你不嫌棄,我今兒就請媽媽跟老奶奶下聘。」在美國住久了,她根本搞不清楚嫁妝和聘金有什麼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