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君策雙臂環胸,微微曲出一手朝她勾勾食指。「過來。」
她順從地走到他懷裡,任他撩起她的頭髮把玩。
將頭靠著他的肩,她思索了下,還是決定將疑惑問出口。
「主人大婚之後,熒闕定位為何?雙衛是否該對夫人宣示忠誠?」
「熒闕啊熒闕,妳一向聰穎過人,怎麼現在會如此反常,要我一再說明?」他搖頭歎笑,低下頭輕輕吻著她的頭頂,而後拉開兩人的距離,態度疼寵,睨視她的目光中卻含帶輕佻,蓄意勾起她對昨夜親熱的記憶。「結親只是手段,而妳,熒闕,則是我寒君策的女人,寒武城人永遠效忠的對象,清楚了嗎?」
她回望著他含笑調情中又帶著凌厲逼視的目光,感覺好似有些明白,卻又有著同等矛盾的疑惑。
昨晚他所說的話,此時驀地浮上腦海:
「妄想近我之身的任何人,妳都可格殺勿論……」
這不是存心要她進退維谷,難以抉擇嗎?
她,如墜五里霧中。
第五章
下午的議事,寒君策在聽取所有人的報告之後,只有對掌事者辛勞的嘉許,對於城內事物與他們的決定並沒有太多干涉。
基本上,寒武城的城務自上一任城主在位的時候就已經有很細密的分工,而前任城主知人善任,所以掌職者們大多能發揮長才,適得其所,寒君策接位後並沒有做太多更動,對長者們更是帶有一定程度的尊重。
他只需要在下屬們於職務上有爭議衝突時做排解和判斷,或者在大方向的更動上做決定即可。
例如八年前,他剛接下城主之位時,城內為了是否增辟通往江南的商道爭執不休,畢竟當時城內雖說財力不弱,但對這樣的大工程卻也不見得有能力完全負擔。
寒君策在聽完大家七嘴八舌的爭議討論後,當下便決定修築商道,但路線還需要考慮。
也不知道他動用了什麼手腕,居然讓皇城一同出資,修築了一條連接寒武城與京師的官道,並另辟商道連接運河河渠,完全解決北荒凝冰時節林礦南運的問題。
從此之後,城內長老們對他衷心敬服,寒武城也在他的帶領下,富甲一方。
莫怪乎總有傳言,說寒君策和當時的二皇子,也就是現今的皇上交情匪淺。
只是傳言歸傳言,從來沒有人可以證明其真實性。而這幾年來,更沒有看過京師和寒武城再有交集。
寒君策的個性難以親近,也難以相處,但是他的眼界和能力卻令人佩服。
可是,心悅誠服是一回事,並不代表眾人對於他的決定絕對沒有異議;多半時候,只能面對城主的冷臉,敢怒不敢言。
「看列位的表情,似乎都有話想說?」寒君策單手支頤,手肘弓放在椅側扶手上,冷淡開口。
「回城主,論使刀能人,刀衛堪稱我城首選,其武藝還在劍衛之上。程業雖然貴為武林盟主,又身懷驚世刀法,但是卻連劍衛也打不過,我城又何足懼哉?」言武訓首先提出意見。
「而且聽說程嫣受長輩溺愛過度,任性驕縱又眼高於頂,才會到現在年紀二十有四了,都還找不到夫家。」
「是呀,再論商事,程刀門不過有幾家小小的鏢局,又怎麼能和我們寒武城相比?」
「再說,以現在的情勢而言,若他真的打起攻滅寒武城的主意,武林中人也未必都會同意。」
「況且城內還有許多人是曾經受過程業迫害而來投效的啊!如果城主真的和程刀門締親,他們的血海深仇怎麼辦?」
「是呀!有沒有能力報仇是一回事,眼看他與我寒武城結親沾光,卻又是另一回事,請城主三思。」
參與議事的人之中,就有人曾是受害者,因此反應激動地當場跪下。
「求城主三思!」所有人見狀,也都一同下跪。
「劍衛,妳說呢?」寒君策故意將問題丟給熒闕。
「主人決定如何,屬下沒有異議。」熒闕低頭回答,聲音不大,卻足夠響徹百鳴廳。
長老們一致抬頭看向熒闕,臉上有錯愕,也有心疼。
沒有人不知道她昨晚在城主寢房內過了一夜,而他們都是看著她長大的,當然心偏向她。難道城主另外結親,她都不會難過嗎?
「我已經派刀衛前往許昌提親,此事已定,無須再議。」他滿意地點頭,直接下了決斷,終止爭論。
「是。」眾人也只能咬牙。
「還有,劍衛在城內身份已經不同,往後見她如同見我,當行跪禮,所有人必須以生命護她、效忠於她,生死不渝。」
見她如見城主,誓死效忠……
「城主?」眾人臉上都寫滿驚訝。
「有異議嗎?」
「敢問城主,」僕役總管勇敢地代表所有人發言:「那即將來到寒武城的新夫人程嫣呢?我們又該以何種禮節待她?」
「隨便你們。」他淡淡地揮一揮手,「如果沒有其它事情稟報,就都下去吧。」
「是。」
大家面面相覷,起身離開。
好一個「隨便你們」!
明明知道城內有太多程刀門的仇家,居然毫不在意,也不予承諾保護。
雖然程嫣擁有「城主夫人」的頭銜,入城以後也無需擔心有人敢動她,可是卻永遠得不到實質的地位,也得不到應有的尊重。
一個還未嫁入就已經確定會遭受冷落虧待的「夫人」……
但是既然如此,城主又為何要娶她?
實在是令人想不透!
不要說其它人了,熒闕看著面面相覷的人們魚貫走出,心中也有和他們同量的疑惑。
主人要娶的是程嫣,受全城大禮的卻是她,既是如此,娶程嫣有何意義嗎?
寒君策看著她低垂而面無表情的側臉半晌,墨黑雙瞳中閃過一抹複雜難解的波光,而後站起身來,對她開口:「熒闕,妳隨我來。」
「是。」
她跟在他的身後,頗訝異於他在只有她跟隨時,那難得緩慢的步伐。
☆ ☆ ☆
「這是?」熒闕看著寒君策放到她手中的東西,疑惑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