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遵命。」
他單手將她揮開,雖然心底不悅,手勁卻仍維持剛柔適中,不至於傷害到她。
「我要到練功房,記住妳的護衛職責。」
她在他邁步前行的同時,迅速雙膝點地,跪下低喊:「熒闕有錯,不該擅作主張而違逆主人之意,懇請主人責罰。」
他沉默半晌,而後微不可聞地歎了一口氣,背對著她低聲問道:「真的自願領罰?」
「請主人成全。」
「那好,妳就這樣跪到日落,等到用晚膳之時才准起身。」
她錯愕地眨了下眼,很意外聽到這麼輕微的懲罰。
現在離日落之時,已經不到兩個時辰了呀!
記得過去主人執行過最輕的懲罰,是要她和刀衛扎馬步蹲站二天,不准吃喝任何東西。
小時候受罰,通常是因為功夫未能達到主人所設的標準;往後受罰,則主要是因為任務未能順利達成。
雖則近年來由於雙衛沒有再出過差錯,因而不再領罰,但是隨著年歲愈長、功體愈強,則相對的罰刑愈重是一定的,怎麼現在卻只要她罰跪到日落?
「熒闕,妳愈來愈難維持住沉靜了嗎?」寒君策雙手交握於後,頭也不回,冷冷問道。
「是屬下歷練不足,讓心緒亂了思慮。」
「妳之所以會心亂的原因,可是因為本城主?」
「熒闕定當改進。」
「不需要。」他的語氣依舊冷寒,卻也添入了些許笑意,「是本城主近來行為與往常殊異,讓妳一時之間無所適從,我不怪妳。但本城主只准妳的心為我而亂,切記不可讓其它人影響妳的情緒,明白嗎?」
「是。」
「妳只有『是』這個應諾可用嗎?」
她抿了下雙唇,而後才帶些遲疑地開口:「熒闕明白。」
「很好。」他又舉步朝廳外走去。
她看著他拉開廳門,午後的日光照耀在他挺直偉岸的背影上,顯得如此孤傲和不可一世。
近主人之身的任何人,包括她的妻子……
對於自己往後在城中該有的定位,她突然有些懂了。
城主副手,寒君策的女人,一個權力僅次於城主、地位遠遠高於城主夫人頭銜的護衛……
只是主人所說,要她「拾回原有的聰穎」,是要她去想通什麼?
那一聲歎息,又是為了什麼?
難懂呀!
☆ ☆ ☆
玉兔西斜,一道黑影從內城西側躍上屋簷,踏著輕巧的步履往北方寒君策居處的院落而去。
西閣客房內,正因為下午所發生之事而煩惱得睡不著的程嫣,聽到屋頂上的細微聲響,臉上閃過思慮。
不是聽說寒武城的防衛緊密到滴水不漏嗎?怎麼這麼晚了還會有宵小之輩闖入?
想來是百密仍有一疏,她的唇角緩緩揚起。
也許……這是她挽回顏面,讓寒君策對她改觀的好機會。
仗著自己還不弱的身手,她從窗口躍上屋脊,對前方的黑衣人連發數道暗器,黑衣人趕忙閃身躲過,以更快的速度奔往北閣。
「想逃,沒那麼容易!」程嫣袖箭一擲,黑衣人徒手接住,側身將袖箭射還,程嫣趕忙閃躲,一個沒注意就讓黑衣人給跳下屋簷,轉眼間失去蹤影。
「可惡!速度那麼快,難怪可以順利穿過寒武城所設的層層防護。」
程嫣跟著跳下屋簷,小心翼翼地走著,雙目巡尋四周,不放過任何可能的藏身之處。
視野愈來愈寬闊,小徑很明顯地通向一座院落,程嫣左張右望的眼在看到院落之中的景象時,倏地定住,垂於身側的雙手慢慢收成拳頭,握緊!
今晚天際無雲,明亮的月光灑落在院落中那對璧人身上,是一幅美得震懾人心的風景,只是……為什麼會是他和她?!
寒君策靠坐在石桌上,身體微微前傾,一手盈握熒闕長過腰臀的烏細青絲,另一隻手則拿著扁梳為她梳理。
「主人……」熒闕的語氣裡有些不自在。
「可真怪了,本城主愛看妳披散頭髮的模樣,卻討厭那種女子專屬的柔弱樣態在妳身上出現。」寒君策看著她的不自在,輕笑開口,語氣自得。「妳這頭柔滑的烏絲,真是令本城主愛不釋手呀!」
「熒闕……可以自己來。」
「妳這可是在違拗本城主?」
「屬下不敢。」她低垂下眼睫,竭力維持平靜。
這算什麼?打情罵俏嗎?程嫣見狀,瞇起雙眼。
看來她的直覺並沒有出錯,寒君策和劍衛果然有不可告人的關係!
「不習慣我說這些玩笑話?」寒君策低下身,在熒闕耳邊開口。
「熒闕從不會將主人的話當成玩笑。」她的身子輕顫。
「是呀,妳已經習慣完全順服於我。」他退回身子,仍舊霸道地梳著她的頭髮。「聽隱世姥說,妳最近自行領悟了一套『劍指訣』?」
「尚還未足火候,不敢野人獻曝。」
「還需要多久時間?」
「快則十天,慢則一個月,目前難以定論。」
「我很期待,再度與妳過招的那一刻。」他將她的身子轉過,輕輕吻上她嫩紅的雙唇。
她順從地承接他的吻,讓迷亂再度擾上心緒。
一道細微的撞擊聲傳來,在闃靜的夜裡顯得分外清晰。
寒君策迅速拉開熒闕,而後搖頭低笑,「瞧我,竟然將梳子掉了。」
原來方才是木梳掉落,敲擊石椅的聲響。
熒闕馬上蹲下身子,撿起掉在地上的扁木梳。
「好熒闕,本城主就是最愛妳的順從不爭啊!」他朗笑,臉上是滿意的表情,眼底卻閃過歎息。
「梳子髒了。」熒闕站直身,淡淡看一眼已經沾了塵泥的木梳,想要用袖子擦拭。
「不必了。」他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動作,而後奪過梳子放在石桌上,輕聲開口:「我不希望妳做這些事。」
「是。」
「能不能……」他勾起她的下巴輕語:「多一些應諾的詞句?」
「請恕屬下愚昧。」
「我不希望,妳對我,只是單純的屬下與主子。」
她無言地看著他,清澄的雙眸中,添上點點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