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當今聖上曾經幫助過我們寒武城,而城主的婚禮是武林大事,不送帖子又似乎顯得失禮。」
「本城主並不想收朝廷這份禮。」寒君策冷冷地開口,並拋給刀衛一個眼神,刀衛立即銜令離開。
「是,那屬下馬上去分派人手。」
「要所有人盡快行事,五日之後,我要全武林都知道我寒君策將與程嫣完婚。若沒有其它事情稟報,就都退下吧。」
百鳴廳外,程嫣正靠在花窗旁,專注地側耳傾聽裡面的討論。
不想收朝廷這份禮?
這句話實在值得玩味。難道真如最近江湖上的傳言所說:寒武城和當今朝廷已經鬧翻了?
聽到寒君策遣退下屬的命令,程嫣也轉身想離開原處,卻被眼前突然出現的高壯身形給嚇了一大跳。
「無聲無息出現,你是想嚇死人嗎?!」為了掩飾心虛,程嫣連忙開口斥責。
「不知道程姑娘來此何事?」
「我來,只是因為想見自己的夫婿,難道這也需要向你通報?」
「既然姑娘想見城主,何妨直接進入?」刀衛看了她刻意裝扮的面容一眼,而後便轉身先行走入百鳴廳。
這個刀衛,懂不懂什麼叫做尊卑之分?實在是太藐視人了!
程嫣氣憤地跟在刀衛後頭,在欲跨入大廳門坎的同時,恰與由廳內走出,準備去執行職務的人們一一錯身而過。
「站住!」她迅速喝叱。
所有人聞言都停下腳步,滿臉疑惑地看著她。
糟糕!她並不是刻意來耀武揚威的,方才只是因為一時氣不過,才會不經思索地……
意識到自己方纔的口氣太過強硬,她連忙緩下語調,擺出當家主母的架勢。「好歹我也將是名正言順的城主夫人,要求下屬該有應行的禮節不為過吧?」
所有人皺起眉頭,而程嫣則是一臉傲氣地高揚下巴,站在原處。
她絕對不能示弱……
「程姑娘說得對,的確是我城失了禮數,還不快向夫人揖禮賠罪!」寒君策在主位上開口,話中帶有警告。
「屬下知錯,請夫人見諒!」所有人連忙一揖。
「算了,都下去吧。」程嫣心花怒放,掩飾不住滿臉的得意。
寒君策的命令,也等於是確立了她在城中的地位,叫她怎能不開心?
「不知道程姑娘來找寒某有事嗎?」
「沒事,只是突然很想見你。」她換上一臉柔笑,款款舉步朝寒君策走去。
偌大的百鳴廳中,現在只剩下四人:寒君策坐在主位,眉眼含笑;刀劍雙衛站立兩旁,面無表情;而程嫣則已經走到主位下方,在心下思索著情勢。
「程姑娘的心意,真是令寒某受寵若驚。」他俊目掃視程嫣全身上下,神態閒散,臉上則是帶著讚許的笑容。「蛾眉淡掃,頰生芙蓉,姑娘容姿本即過人,今日這般盛裝打扮,更是艷麗到令人無法逼視呀!」
「哪裡,是夫君不嫌棄。」受到寒君策的稱讚,程嫣喜形於色。
看來她要得到他的心,應該不會太難……
綻放光釆的雙眸在看到靜靜站在寒君策身旁的熒闕時,迅速掠過一抹陰沉。
聽說寒君策從不讓人近身,既然她是他認可的妻子,自然是例外,她倒要給劍衛一個下馬威!
「本城主向來有話直說,不打誑語。」
「唉呀,那是妾身得罪了,妾身不應該懷疑夫君的眼光。」她朝主位走去,面色含春,語氣甜膩,但凌厲的眼神卻有一瞬間投向熒闕,「若夫君喜愛,往後妾身天天為夫君精心裝扮如何?」
熒闕冷淡地回望程嫣這個帶有警告意味的瞪視,手緩緩握緊劍柄。
她應該出手嗎?熒闕望著愈走愈近的程嫣,心底遲疑。
寒君策見狀,向刀衛使了一個眼神,刀衛會意,迅速折下身旁精雕瓷瓶中的花葉,朝斜側方飆射而出。
誇耀、握劍、遲疑、命令、射葉,所有動作,都在一瞬之間發生。
當程嫣因為感受到面前突來的氣勁而下意識地停下腳步之時,額上已經多了一道細微的血痕。
程嫣慢慢伸手,撫向額頭上的傷痕,而後楞楞看著細白指尖上的血漬,腦袋裡仍是不願置信的錯愕。
「君策?」
「連本城主貼身護衛都不能直呼的名字,我有准妳喚出口嗎?」寒君策笑容盡收,輕輕開口。
「這……」程嫣臉色倏地刷白。
他話語中濃濃的不善,以及眉眼間的冷然沉怒,都讓她嚇著了。
「刀衛,貴客身體不適,送她回房休息。」他突然下令。
「是。」
刀衛走向面無血色的程嫣,在下階梯時,臉帶同情地看了熒闕一眼。
熒闕垂下墨黑眼睫,一語不發。
主人神色間的陰沉,是雙衛未曾見過的,而他氣怒的對象,很顯然是針對她。
在刀衛和程嫣走出百鳴廳後,寒君策抬起一直弓放於椅側扶把的手,姿態依舊看似閒散悠然,但轉手之間的強大氣勁,卻將遠有二十匹寶馬身長之遙的沉重木門闔上落閂。
廳內光度驟降,就好像在昭告他一時心緒或情勢一般。
「熒闕,妳眼裡還有我這個主人嗎?」沉默一會兒,寒君策突然開口問道。
「熒闕忠誠之心,天地可表。」
「哦?是嗎?」他笑著搖頭,「我的護衛,竟然開始會對我說謊了。」
「熒闕對主人從無貳心。」她淡色的雙瞳堅定地回視他。
「那妳可還記得我曾經說過:妄想近我之身的任何人,妳都可以格殺勿論?」他原本刻意淡然的語調突然急轉為冷沉。
她聞言渾身一震!「但……她不久之後將和主人成親。」
他化指如鷹勾,將熒闕掃立到他身前。
「妳這是在質疑我的話,還是在違抗我的命令?」
「屬……屬下知罪。」他的指節幾乎嵌進她的臂膀,令她吃痛地蹙眉,卻絲毫不敢反抗,只能忍痛咬牙開口:「熒闕絕不再犯,請主人責罰。」
「我現在重申最後一次:妄想近我之身的任何人,妳都可格殺勿論,即使那人是我的妻子亦然。」他看著她蹙眉吃痛的模樣,驀地鬆開手勁,表情仍舊陰森,還有極少見的狂怒,「好好拾回妳原有的聰穎,別再讓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