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所謂的正義之師離開許昌、踏上官道前往寒武城的同時,另一件更大的秘密在江湖中猛然爆開!二十二年前郾城寒家莊那樁震驚朝野的滅門慘案,是由程業一手主導,而寒君策竟是慘案中唯一的倖存者,也是寒家莊血脈遺孤──唯一明白真相的人!
這種傳言對於支持程業的人而言,當然是嗤之以鼻,但是對那些原本處於中立或者無意介入紛爭的人來說,卻再也無法保持事不關己的漠然態度。
這段時間內,寒武城的夜裡,格外熱鬧……
☆ ☆ ☆
熒闕端著木製托盤,走入寒君策所在的院落之中。
「主人。」她將托盤放在石桌上,執起放在托盤上的紫金壺,在成套的紫金盃中注入橙紅色的茶水,端給寒君策。
寒君策放下手中的書卷,接過紫金盃,湊近鼻前聞了聞。
「今日的茶,香氣特別濃郁怡人呀!」他淡笑著,將茶水一飲而盡。
「這是姥姥特別調配的,說怕主人近日太過勞累,這茶可以維持精力。」
「口感溫潤,入喉回甘,隱世姥的手藝真是讓本城主歎服不已。」他望著熒闕似有所語的眼眸,問道:「妳有事想問我嗎?」
「熒闕有事不解。」她又為他注滿茶水。
「何事?」
「以主人的能力,即使直接殺了程業仍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
「妳認為程業最在乎的是什麼?」
「權勢和名位。」
「這就是了。只是殺了他,斷難慰我寒家先祖在天之靈,也難消寒君策心頭之恨!」
「所以主人要毀去他最在意的東西,讓他也嘗嘗那種割心裂肺的絕望痛楚?」
「割心裂肺?」他訝看著她,眉尾挑起,「我的熒闕不是一向不懂情感的嗎?」
熒闕垂下眸,臉色有些紅,「熒闕懂得學習。」
她原本的確是不懂的,但夢境中的那名少年,讓她瞬間懂了……
「過來。」他命令道。
熒闕順從地走到寒君策面前,他一把環住她,讓她坐在他腿上。「程業野心極大,感情淡薄,但在江湖之中卻少有人知。讓他死得太過輕易不僅難消我心頭之恨,也可能連帶地將寒武城捲入危機之中,畢竟當今武林有能力殺他的人屈指可數,而聲名不佳的寒武城則首當其衝。」
「所以主人必須等,等勢力得以培植完成,也等時機成熟那一刻?報仇雖然是主人個人之事,卻可能讓城內的人們全數遭殃,而主人並不希望牽連無辜,是不?」
「熒闕,」他凝望著她,輕聲開口,語氣不容置疑:「牽連無辜是必然,我沒有那麼光明磊落,妳是明白的。」
「熒闕明白。」她將頭靠在他的肩膀,輕問:「只是為何主人要將刀法缺頁贈送給程業?讓他融會所有刀式,不是等於讓他更難以對付嗎?」
「以缺頁為聘禮,目的有三:其一,取信於程業,讓他誤以為可以有恃無恐;其二,盡快促成此樁婚事,讓程嫣入城;其三嘛,」他垂下眼,凝視她姣好的側臉,「過於輕易應付的對手,本城主還嫌太過無趣,白白浪費了時間和心神。」
「熒闕以為就算程業習成刀法,也不是主人的敵手。」
「妳以為程嫣那一手毒辣的暗器功夫,會是誰傳授的呢?」
她沒有再言語,只是將雙手環緊他的腰。
「熒闕,必要之時不能手軟,」他抬起她的臉,輕聲開口:「別辜負我的信任。」
「是。」她直直回望他滿是堅持的眼,開口應諾。
「這壺茶,」他輕輕笑著,端起方才讓她住滿茶水的杯子。「一個人喝,還是有些無味呀!」
他將整杯茶水全部飲入口中,而後迅速吻上她嫣紅的唇,哺餵給她。
她閉上眼,承接他所表達的堅定與柔情。
姥姥說:主人連談個感情都很霸道、很隱晦。
她開始明白:那並不是因為羞赧,而是當主人確定了,就勢在必得。
什麼是情?她也終於開始懂了。
如果透過唇舌交纏可以將心底深處的擔憂與關懷傳遞給主人,將那明明主人不需要、卻不由自主因他而生的憐疼傳達給他,也許,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表達了這份「情」。
「熒闕……」他低歎,摟緊了她。
「如果沒有主人,熒闕現在仍只是一名孤兒。」她閉上眼,輕輕開口。
她開始可以在主人面前表達自己,主人也開始會對她解釋自己的行為,而不再只是不容質疑的命令。
她也清楚:若連她都辜負了主人,主人終將一無所有。
「君策雖然有雄霸天下的才能,但那卻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主人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她緊緊地回抱他,冷冽的風,吹不入兩人相依的溫暖之間……
☆ ☆ ☆
西閣高樓上,程嫣站在敞開的窗戶前,看著遠方院落中那對相依偎的男女。
那兒並不屬於北閣的院落,那麼,寒君策是故意讓她瞧見的嗎?
十日來她都被軟禁在這座高樓中,由刀衛和武訓分別護守,她根本連一絲逃脫的機會都沒有。
歎了口氣,她將窗欞關上,企圖將自己沒入黑暗之中。
被囚禁的這段時間,當自己真正靜下心後,才發現事情並不單純。
如果寒君策真的只是單純的覬覦刀法和寶刀,沒有必要如此大費周章,也沒有必要執著十八年,更何況盟主之爭時劍衛的表現,也證實寒武城不缺驚世武藝。
驀然想起很久以前,曾經聽聞過的一樁血案……
如果去推算年齡,血案發生之時,寒君策應當才八、九歲左右;而根據娘的說法,十八年前擄走緹兒的少年,約莫十二、三歲,卻已經滿身戾氣,時間上是吻合的。
雖然很不願意這麼想,但心底卻有個聲音,提醒她應當好好思考,不要意圖蒙蔽自己。
這麼一想,當年闖入的那幫人,恐怕不是單純的「盜匪」而已。而寒君策處處針對程刀門背後的動機,令她害怕,也令她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