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說也是有可能,還是白弟你的思慮縝密。」
「快別這麼說,我也只是依照朱兄你的說法來推敲……」
兩個兀自討論得很高興的人,根本沒發現原本坐在隔桌的一男一女靜悄悄地離開,桌上的酒菜幾乎沒有動過。
☆ ☆ ☆
悅賓樓是許昌縣中數一數二的客棧,佔地寬廣,以中央天井為區隔,天井後面那棟華美的建築物是屬於上賓才能居住的地方,住宿費相當高昂,非是皇親國戚、富商巨賈恐怕還居住不起,因此同樣地也提供了住客相當清幽隱密的空間。
熒闕和刀衛在步上後棟建築物的樓梯之後,突然停下腳步,側耳傾聽由房間傳出的微弱異樣聲響。
等確定一切沒事之後,熒闕舉步欲走。
「熒闕,妳的頭髮。」刀衛開口提醒。
「嗯。」她馬上伸手到後腦勺解下髮釵,讓一頭烏絲順著手勁飛瀉而下,而後從腰間抽出細絲帶迅速將頭髮綁成一束。
她嫌長髮麻煩,不但影響練功,而且也容易成為對手攻擊時的有利手段,可是主人不准她將頭髮剪短;而她想要盤起長髮,偏偏主人又愛看她散發的模樣,於是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將長過腰部的青絲綁成一束,既可增加行動的輕盈,又可讓頭髮隨著風起而飄揚,主人也沒有異議。
經年累月下來,這樣的裝扮已經成為習慣。所以無論執行任務的時候如何喬裝,在見到主人之前她都必須恢復成這副模樣。
將絲帶隨意打了個結,收好髮釵之後,她率先走入天號房。
「查探結果如何?」寒君策坐在外廳花桌前,手中把玩著一柄輕薄如葉片的鋒利短刀,面無表情,頭抬也沒抬。
「江湖上對我城這次破例參與武林大會議論紛紛,但是多數傳言不利於我城。」熒闕低聲回答。
「那對於我只打算派劍衛出賽一事呢?」
「多半非議主人您藐視江湖之人。」
「是嗎?」他微微一笑,將目光投向刀衛,「刀衛,你認為呢?」
「屬下認為這幾日以來,江湖上對於我城的惡評與日俱增,很可能是有人在背地裡造謠操控。」
「這可有趣了。本城主倒是要看看對方還能玩出多少把戲。」他暗施掌勁,手中短刀朝刀衛飛射而出,刀衛反應迅速地以兩指夾住刀柄。
「刀上有毒。」刀衛看著薄刃上淺淺的綠色光芒,蹙眉開口。
「立刻將這柄短刀帶回寒武城,要隱世姥析解刃上之毒,一旬之內,我要知道這種毒的來源、配方和解法。」
「是。」刀衛領命後,立即消失無蹤。
「此刀是信陽桐葉莊所獨產。」熒闕望著刀衛離去的方向,思索著開口。
「選擇暗算本城主,又怎麼敢使用如此明顯的證物?不過是下三流的嫁禍之計罷了。」
「但流言愈傳愈廣,這些暗地裡的手段也會愈來愈多,主人有何打算?」
他站起身,將手負在背後交迭,目光熠熠地看著熒闕。「我期待妳坐上盟主之位的那一刻。」
她清澈又淡然的眼對視他的。「熒闕只認一主,盟主之實該要屬於主人。」
「不,武林盟主這個位子和實權,都應該屬於妳。而妳既然得到了,就應該要好好運用,我期待另一場紛爭的到來。」
「屬下定不辱使命。」
「很好,下去休息吧。」
聽到他的命令,她心底有些驚訝。
雖然自己因為連日來的奔波和查探消息而有些倦意,但刀衛不在,她更必須護在主人身邊,寸步不離才對。
況且這些倦意,只要閉目養神幾刻便可以恢復,實在不需要再另做休息。
然則雖然疑惑,她仍然不會質疑或違背主人的命令,於是轉身就往偏房走去。
「熒闕。」他突然叫住她。
「主人還有何吩咐?」
「今天晚上若有人前來夜襲,妳不要出手,等我暗號。」
「是。」
他望著她走入偏房,臉上的表情深沉複雜,直到房門口的帳幔放下、靜止不動後,才收回目光。
多年來的層層布線,也到了該收網的時機。問題是:他似乎已經開始產生更改計策的打算。
骨肉至親相殘,該是如何讓人心痛的悲劇呀!
但是只要一想到由自己從小帶到大的護衛有可能會因這樣的悲劇而傷痛不已,心性向來冷情極端的他,竟然有些心疼了。
或許他該另做考量……
日晷的影子逐漸向東偏移拉長,寒君策坐回桌前,開始思索往後的計劃。
☆ ☆ ☆
沒有月亮的夜,縱使有滿天星子,依舊無法為大地增添多少光亮,而許昌縣城內的繁華燈火,恰巧彌補了漆黑的缺憾。
雖然一般人家的燈火漸熄,但是某些特定的營業場合,依然是燈光熠熠,也為在暗夜中行走的人提供了方向指引。
城中的某處大宅院內,竄出五道黑色身影,個個手持刀械,安靜又迅速地往同一個方向奔去。
持刀者一致的方向,就是悅賓樓。
寒君策熄了燈火,緩緩走到床邊,意欲就寢。
突然,幾道破裂聲同時響起,轉瞬之間,五名持刀黑衣人已經攻向寒君策。
天井另外兩側以及悅賓樓主屋客房內仍有還沒熄燈就寢的住客,再加上天井中的照路燈火,為後棟客房中提供一些照明,正好方便了夜襲的人。
寒君策險險閃過五道來自不同方向、卻同時逼來的刀鋒,手向一旁探出,便藉力於床柱躍出被圍攻的中心點,奔出天號房。
「寒君策,受死吧!」偷襲者低聲斥吼,緊追到客棧天井。
一名刀客率先追上,舉刀猛然一砍,寒君策回身閃過,另一名刀者又迅速逼至,大刀橫向一劈,逼得他只好低身避開刀勢,而後另外三人也趕來襲擊。
大刀鋒利,再加上偷襲者默契十足的綿密攻勢,讓手無寸鐵的寒君策閃躲得有些狼狽。
「選在我讓刀衛回寒武城而劍衛出許昌辦事的夜晚來此突襲,想來我寒君策面子夠大,一進入許昌就被監視了是不?」寒君策一邊閃躲,一邊開口,語氣之中有毫無預料到會遭遇襲擊的緊張,臉上卻有冷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