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有關程業惡行的證據不斷冒出,官府前往程刀門查抄,門生子弟逃的逃、被抓的被抓,羅衣和程業的小兒子程璇下落不明,而程嫣則仍是生死未卜。程刀門一夕之間覆亡,武林盟主轉瞬之間成了過街老鼠,人人爭相喊打,但翻遍江湖,卻也沒有人找得到他。
這樁二十二年前的懸案如今終於破了,對現在頹靡難興的朝政與官吏們而言無疑是最值得振奮的消息。
大皇子在江南之地聚兵謀反,皇城現在亟需建立穩固不移的威信;而程業殺人如麻,罪孽深重,人人得而誅之,若抓到他,不僅在朝在野都可以立威,更可以藉此拉攏武林豪傑。因此對於追捕程業,朝廷的動作遠比武林人士積極急迫。
寒君策那日對程業的指控,成功地將熒闕排除在爭端之外,所以也就沒有人懷疑劍衛的真實身份。
武林現在群龍無首,重新推選誰為盟主成為新的焦點。而當初本來就是劍衛打下盟主之位,可是屈於女子之下又是一干豪傑所不願,所以寒君策當然成為首選。
對此,寒君策以無心於此而拒絕了,再加上眾人對他的武功不具信心,對這件事自然也沒有多少人堅持。
至於該如何推選下任盟主?在眾人的討論下,決定下次擂台大會於兩年後再召開,這段時間內,所有人先好好修練武藝再說。
畢竟「驚天九式」雖然人人俱得,卻不是每個人都能習成與融會貫通,自然就成為斷定大夥兒功力最好的標竿。
寒武城又重新恢復「遺世獨立」的富有安定日子,不再涉足江湖爭端,只單純地與外界從事商事交易。
表面上,寒武城一片平靜,與以前無異,實際上卻戒備得更加森嚴。
內城北閣主房內,寒君策燃起燈火,等待貴客來臨,而熒闕則靜立在一旁。
一道修長的白色身影迅速飆入,當來人已經在寒君策對面之位落坐時,房門也瞬間關上,而這一連串動作,竟然連燭火都沒有多加動搖些許。
來人瞥視熒闕一眼,俊俏的臉上揚起陰柔的笑意。「你好樣的,要大婚也不會跟我說一聲。」
「不過是幌子而已。」
「還好你退婚了,不然論程業之罪,可是要牽連九族。」
「其它人的命運如何,寒君策漠不關心。」
「那她呢?」來人用折扇指著熒闕,語帶雙關。
「我的人。」寒君策為他倒了一杯酒,淡淡開口,語氣不輕不重,卻有警告意味。
「哦?」他頗感興味地笑了出來,「那咱們來論個交易:程業歸我。」
「不。」
「是你要我來的,卻還一直拒絕我,這是否太過分了?」來人斂起笑意,臉色沉下。
「不然來個君子之約吧。」寒君策輕笑著,「我只殺程業一次,若是失敗了,他就歸你,如何?」
「你寒君策親自出手會有失敗?去騙其它人吧!」他冷哼。
「答不答應在你。」
「這……」來人支頤沉思,而後又看了熒闕一眼,意有所指地開口:「好,我答應,若你一次失敗了,程業的命運你就不得再過問。」
「交易成立。」
「不是我想抱怨,實在是北荒的天氣與我不合,以後如果沒什麼大事就別再勞駕我跑來這裡受凍。」來人將酒喝下,似真似假地抱怨。
「夜夜笙歌樂舞,你也需要多勞動勞動身子骨呀!」寒君策又笑著為他注酒。
「我可有看錯?寒君策居然有真心談笑的時候?」他瞠大眼。
「你可以不用再來了。」寒君策輕輕敲擊了下桌子,酒杯瞬間震起,杯內的酒全部朝來人潑去。
那人連忙起身,攤開的折扇一轉一旋,潑出半空的酒又重新回到酒杯之中,酒杯也穩穩地立於折扇之上;而後,他緩緩揚起惡意的笑容,輕巧旋腕,酒杯立即射向熒闕。
熒闕立刻接住酒杯,強勁的力道讓她的虎口有些酸麻,但她仍能維持巧勁,不使自己受傷,也避免酒杯因為受到過強的力道而震碎。
「功夫不錯嘛!」來人贊許道,「不愧為武林盟主,那杯賞妳如何?」
「輪不到你。」寒君策冷哼。
在寒君策語落的同時,熒闕也將酒杯擲回來人面前,裡面的液體半滴未漏。
「方纔在害臊,現在是吃醋,寒城主真是愈來愈有人味了!」他呵呵笑著,將酒一飲而盡。
「你也愈來愈讓底下的人給糊了腦袋嗎?」
「快別這麼說,我懂得大智若愚的道理呀,哈!」他舉起酒斟為兩人注酒。
直到天露微曦,北閣房內的燈火才終於熄滅。
第十章
「羅衣和程璇仍是下落不明?」寒君策挑起眉,嘴角微微揚起。
「屬下推測兩人應該是跟隨在程業身邊,但是他們實際的行蹤確實仍未查到。」
「知道了,下去吧。」
「是。」
「刀衛,你認為呢?」在其它人離開後,寒君策偏頭問刀衛,語氣閒散。
「以程業的個性來推斷,不會甘於這種不利於他的情勢太久,近日內應該會前來尋仇。」
「熒闕,妳呢?」
「方纔左武訓說城東十里有些異樣的足跡和炭火餘燼,或許是羅衣和程璇不經意間所留。」
「是有可能。程業那老狐狸脾氣雖差,卻不會傻到自曝行蹤。」寒君策食指輕擊扶手,在心底推敲著,而後淡淡笑了,「本城主突然覺得城內悶得發慌,想到城東走走,你們願不願意跟隨?」
主子問護衛這種問題,需要答案嗎?當然擺明了沒有選擇餘地,後面的問話只是隨口說說。
雖然如此,但在以前他是不會有這等興致多話的。所以刀衛在寒君策起身走在前頭時,偏頭瞥了熒闕一眼,而熒闕仍舊是維持原來的面無表情,不過唇角微微揚起,當作給刀衛的回答。
主人……真的愈來愈有人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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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移的太陽,為城郊疏林灑落亮眼光彩,葉片漸凋的枝頭有點點花苞冒出,形成一種在蕭條中又帶有些許繽紛氣象的特殊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