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君策轉身面對她。「雙極鏢,鏢身近方,形有二吋,造成的傷口有如利刀劃過,深約一吋,尚可掩藏,我可有缺說之處?」
「沒有,主人交代熒闕必須毫髮無傷,是熒闕太大意了。」
「程業出手確實狠毒,若不是妳閃躲得快,這鏢恐怕會穿透臟腑。」他一隻手臂橫擺胸前,另一隻手弓起置於其上,以食指支撐下巴思忖道。而後望著熒闕的雙眼突然瞇起,彎身欺近她,手迅速在她頭頂拆解,在燈火映照下,就好像一道魅影飆過。
熒闕只感覺似乎有一陣風輕輕吹過,還來不及反應,頭上烏絲已經像瀑布一般飛瀉而下。
「這樣順眼多了。」他將手中的髮飾珠翠全部放到桌上。
「主人?」
主人的身法,竟然已經快到自己完全來不及反應的地步……
想來這幾日的對招,絕對是主人刻意讓她,否則她根本連還手的能力都沒有。
可是既然如此,為什麼還會讓她欺近他的身?
「藥擦了嗎?」他凝望她的眼神內,有隱微的、誰也無法察覺的柔和。
「擦了,傷口的血已經凝結成痂,相信等痂脫落之後,不至於會產生疤痕。」
「好,明日午時我們就動身回寒武城,至於妳該受到的懲罰,等我回城之後檢視妳傷口復原的情形再做決定。」
「是。」
「還有,若今夜程業來到西院客房,無論他帶任何禮物前來,妳都必須照單全收。」
「主人有何用意嗎?」
「這妳就不必問了,起身吧。」
熒闕聽話站起,寒君策的雙眼隨即掃視她全身。
華麗柔美的裝扮,襯著她披散的青絲,以及天生白皙清艷的容顏,竟然讓他一手調教的護衛多了股荏弱堪憐的氣質。
「將這身衣服換掉,礙眼。」他坐上身旁的椅子,手弓放在桌上,開口命令道:「換好就上榻歇息。」
「那主人呢?」
「我會一直待在這裡,」他冷冷輕笑,「登位大典不在今晚舉行,表示程業在比武之前就已經替自己留好後路,所以無論擂台上勝出者是誰,登上盟主之位的人最終一定是他。那麼今天晚上的這場好戲,我怎麼可能會錯過呢?」
熒闕點頭表示瞭解,見寒君策已經閉目養神,顯然不想再多說話,她也就安靜地走入內廂房,在屏風後面換回習慣的裝扮後,躺上床就寢。
以前無論她是因為練武或者因任務之故而受到外傷,主人都不會太過在意,只會要求她變得更強。怎麼現在,卻會如此注意關心呢?
雖然她已經好幾年沒有嘗過受傷的滋味了,但主人在態度上的不同,依舊太過於明顯。
儘管心底存有疑惑,但她仍是靜靜閉上眼,調勻氣息,準備好好休息。
畢竟她從小就跟隨在主人身邊,早已經習慣對主人言聽計從,不需要去多加思考或推敲他行事的緣由。
寒君策維持原來閉目沉定的姿勢,揚手一揮,房內頓時陷入漆黑之中。
☆ ☆ ☆
「劍衛姑娘,妳睡了嗎?」
玉兔高懸,程業一手捧著托盤,另一手輕輕敲擊西院客房緊閉的門。
即使是在深眠之中,熒闕的警覺心仍是相當高,任何不尋常的輕微聲響都能將她吵醒。
迅速將滿頭烏絲綁起,她理了理儀容,點亮燈火,房內已經感受不到寒君策的氣息。
明明客房已經熄燈,程業偏偏還要敲門詢問,擺明了故意,也不接受拒絕。
她打開門問道:「程門主,這麼晚來找我有事嗎?」
「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只是想到姑娘晚上並未進食,特地送些粗茶小點過來。」
程業將托盤放在花桌上,擺杯注茶,濃郁的茶香馬上飄散整個室內。「姑娘久居寒武城內,對武林中的事情也許知道得不夠詳盡,而明天的登位大典上想必也有人會因為不服於妳而刻意擾亂,所以我特來和姑娘談論一、二,好讓妳多些準備。」
「程門主果然是有心人。」熒闕坐上檜木圓椅,舉起面前的茶杯欲飲,卻在聞到茶香之後微微怔住。
「七步迷」,顧名思義,誤食者最慢在行走七步的時間之內就會不省人事,任人擺佈。
此藥藥性極強,無色,無味,唯獨其特殊香氣與茶相合,一般人難以辨識,縱使是內力深厚的人也難逃其威,是很強的迷藥,但騙不過從小就跟在隱世姥身邊的她。
主人交代:無論程業送任何禮,都必須照單全收……
她的怔楞與思考並沒有表現於外在行為上,只是優雅地將杯中的茶水喝完。
沒錯過程業眼中一閃而逝的得意和深沉,她緩緩放下茶杯,輕輕讚歎:「是江西靈脈紅袍,果然極品。」
「劍衛姑娘真是好眼光,沒想到姑娘對品茗也極有研究。」程業微笑,又替她注滿茶水。
「不知道程門主……」七步迷開始發揮藥性,令她的頭一陣暈眩,連忙將手撫上額側穴道處,怒目瞪著程業,「你──」
程業臉上泛開邪氣的笑容,「貴城主今晚說過:已經有缺陷的東西,他不想要、也不屑要,既然他無意登位,那麼只要得到妳,何怕盟主之位不手到擒來?」
「多行不義必自斃。」她輕啐。
「彼此,彼此,寒武城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呀!」他朗笑著,迅速起身接住向後仰倒的熒闕。
程業將熒闕抱至內房床榻上,看著她絕美剔透的睡顏,表情不掩得意。
這樣武藝、外貌俱皆過人的女子,就算有了缺陷,也是值得爭取!
但她微蹙眉間的神韻,讓他莫名地湧起似曾相識的感受,也讓他撫上她臉頰的手有一瞬間停頓。
勉強甩開腦海中那股奇異的思緒,他俯下身,準備將熒闕據為己有。
一直敞開的客房大門突然由廳內被闔上落栓,程業心底一驚,連忙回頭。
在他的後方,寒君策正雙手環胸,一臉興味地看著他。
「程門主,這麼晚了還來造訪,你可真是好興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