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君策,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人已經欺近他身後三步距離之處,他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我一直都在客房內啊,程門主難道沒發現嗎?」寒君策滿臉的驚訝意外,讓程業頓時覺得顏面無光。他還故意走到床邊俯身看了看失去意識的熒闕,而後很不滿地開口抱怨:「唉呀,我的護衛能力竟然如此不堪,才喝了一杯茶就不支昏迷。嘖嘖嘖!睡得比我這個主人還安穩,該罰、該罰!」
程業看著寒君策彎著身子皺眉抱怨的模樣,心底暗暗思考。
既然寒君策武力不濟,而現在除了昏迷不醒的劍衛之外,沒有其它人在場,不正是個好機會嗎?
程業暗暗運足內力,想要趁寒君策毫無防備之時突襲,以絕後患。
「寒某奉勸程門主別做傻事,既然你連我始終在這房內,又何時欺近於你都無法察覺,怎麼還有自信能夠殺得了我?」寒君策看著熒闕的姿態未變,但卻在程業發動攻勢之前冷冷警告。
程業臉色泛青,收束內力,咬牙開口:「你究竟意欲為何?」
是他失策,錯在倚老賣老,才會太過低估這小子!
「不過想跟程門主談個交易而已。」
「憑什麼?」
「憑你謀殺前任盟主以及其它高手的罪證;憑你暗夜下藥,意圖玷污下屆盟主的行為,這些事情足以令你身敗名裂,讓武林豪傑群起撻伐。」寒君策轉過身,滿眼輕蔑地凝視程業,淡笑的神色卻仍一派悠閒。
「什麼交易?」
明明他已經將所有可能的證據湮滅,寒君策怎麼可能會知道?又怎麼可能得到罪證?
儘管心中懷疑,但是看到寒君策自信滿滿的樣子,他仍舊不敢大意。
「這個交易很簡單。明日我讓劍衛宣佈棄位,武林盟主由你繼任;而你,則必須在所有江湖豪傑面前洗刷對寒武城之抹黑流言,還我城忠義知禮之名,並要所有武林人士不得為難我寒武城,若有未經入城許可而意圖侵擾者,我城可殺之無赦,他人不得異議。」
「寒城主算盤打得真精,要我眼睜睜看你們坐大嗎?」
「程門主此言差矣。我城除了商事之外,本來與外界無其它交涉,亦絲毫無意於武林。是程門主覬覦我城財富豐厚,在剷除異己的同時又故意栽贓嫁禍,才會逼得我城不得不挺身自保。你希望得到權勢,我則希望得回以前平靜無爭的日子,往後仍是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如何,這交易划算嗎?」
「真這麼簡單?」
「是這麼簡單。」
程業審視寒君策氣定神閒的樣子,想起兩人這幾日來暗地裡的交鋒對立,以及他今日的所作所為,猛然了悟:這人縱然無法為友,亦斷然不可與他正面為敵。
寒君策的心思,太過深沉!
「寒城主,你當程某是三歲孩童嗎?與你交易,何異於與虎謀皮?」
「你還有其它選擇嗎?」寒君策輕笑反問。
「交易成立。」程業暗暗握拳,「但願寒城主遵守諾言。」
「我寒武城做生意,向來公道實在,童叟無欺。」他溫溫笑著,眼中卻有一絲鄙夷。
程業竭力克制幾乎要遏抑不住的怒氣,轉身僵硬地朝門口走去。
這個人,如果不能拉攏,勢必要想辦法除掉!
寒君策在程業離開之後,轉身看著熒闕熟睡的面容,修長的手指輕輕刮上她細滑的臉頰。
「果然是容易招禍的花容月貌。」他低聲讚歎著。
「可怎麼辦呢?縱然是在預料之中,但是看到他人抱起妳,我竟然會覺得不是滋味。熒闕啊熒闕,妳還真是教本城主心慌意亂哪!」
揮手熄了房內燈火,他沉沉歎息。
「寒君策的決定,從不容許因任何人而改變,但……」
閉起雙眼,也闔上眸中的掙扎與堅定,他轉身走出屋子,踏上石造拱橋,看著底下人工挖掘的小河流。
清澈的流水間,有凋謝的失色蕊瓣浮蕩,也有圓月灑落的光燦點點。
獨立小橋風滿袖……
萬般方寸,但飲恨,脈脈同誰語?
他寒君策幾時也懂得這般傷春悲秋了?
冷哼一聲,他邁著大步離開這座院落。
☆ ☆ ☆
盟主登位大典上,眾人明顯分成兩派,一派鼓吹不可讓女子登位,準備發動紛爭,另一派則是冷眼旁觀,不置一詞,也不打算參與干涉。
「絕對不能讓劍衛坐上盟主之位,不然我們男人的顏面往哪裡擺?」
「咳、咳,不然推選寒君策好了。」
「不可,寒君策明顯武力不濟,擔當不起盟主大位。」
「可俺卻認為他既然能讓雙衛誓死效忠,肯定沒有那麼簡單,也許智謀過人。」
「智謀?你沒聽過大智若愚嗎?看他完全不會判斷情勢,在所有人面前還囂張成那副德行,會有多少能耐?」
「不然你認為呢?」
「依我之見,程門主兼善天下,行事光明磊落,才是眾望所歸。而劍衛雖然贏了擂台,可是若眾人不服,她又能如何?」
「但是勝負已定之後卻又反悔,未免有失信諾。」
「是信諾重要,還是尊嚴重要?」
「先別再說,劍衛和寒君策已經到了。」
熒闕率先走入大堂,直往麒麟桐木椅而去,背後寒君策緩步跟隨,鬧烘烘的會場因為他們的出現頓時陷入沉寂,卻是風雨前的寧靜。
熒闕逕自走到麒麟椅前,神情冷淡地望著高台下的眾人,寒君策則輕搖折扇,溫文含笑地站在高台之下。
只要是細心一點的人就會注意到:他手中拿著的,是一把全新的扇子。
「各位豪傑,」終於,熒闕雙手抱拳朝眾人開口:「一直以來,寒武城於北荒遺世獨立,從無意於武林之事。可惜因為有心人刻意的嫁禍中傷,使武林中人對寒武城誤解日深。劍衛之所以參與此次盟主之爭,只是為了告知天下:我寒武城行事光明,人才濟濟,有足夠的武藝自保,不需要利用暗箭傷人的手段遂行私慾。如今目的既然已經達成,我城只想過回平靜的生活,盟主之位實應該讓給有能者得之,程門主仁德寬厚、氣度恢弘,刀式之威天下難有人出其右,受尊為武林盟主可說實至名歸,因此劍衛在此宣佈棄權讓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