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他能幫我完成我做不到的夢想。」宮櫻甯撫著髮絲,苦澀地輕道:「你也看得出,我是女兒身。五年前我爹因觸怒龍顏而遭罷黜,男的充軍。女眷成為官妓,逃出來的我身為宮家的後代,最不服的便是不能科考取仕,將我的家人重聚在一起;如今君應陽可以取仕,我反而有一絲機會讓我的家人團聚,那麼,就算是犧牲我的一條命又何妨?」
「只有如此?」雖然她這麼說,但盛聞風不會錯看她眼裡對君應陽隱含的情意,她……已經愛上了君應陽!
「或許也有我的私心,我不想見他死。」宮櫻甯自嘲地笑道,凝眸瞅著他動搖的瞼孔。「若你是常愈,就走吧;若你是盛聞風,就殺了我,我絕不怪你。」
一瞬間,盛聞風已逼近到她的身邊,袖邊閃過一道冷光,直逼她的喉際。宮櫻甯直視著他的瞼孔,清澈的瞳映著月色,卻有著瞭然的覺悟。感覺著喉邊的冷鐵逼壓著她的頸項,她緩緩閉上眼,給他一個毫無猶豫可殺她的機會。
時間消逝,卻久久等不到他下手,只聽聞他愈來愈沉重的呼吸聲,似乎內心無法平息那份深濃的怨怒。
「你還等什麼?「要死也讓她死快一點,這麼懸著,她會先嚇昏過去。
盛聞風咬著牙,怎麼也無法狠下心殺她。她是蘇念學啊!第一個書院裡主動跟他攀談暢飲的執友,他喜歡她;可她是女人,一個心儀君應陽的女人!
狠狠地拋下手中的匕首,金屬落地的聲響令宮櫻甯睜開了眼。
進入她服簾的不是冷酷可憎的盛聞風,而是面露困惑猶豫的常愈。她緩緩地漾出笑容,語音輕柔地開口,「你現在是常愈。」
「我現在是常愈;但往後若再見到我,我仍是盛聞風。」盛聞風仍無法放下他的血海深仇,他發狠地瞅著她,氣她為何能以數語動搖他的心智。「為什麼?為什麼讓我遇見你?」
「因為我們有緣。」宮櫻甯聞言淺笑。
「為什麼你是女的?」她若是男子,便能與他成莫逆之交,該有多好?!
「我改不了。」緊繃過後,他的問題直令她想笑。
「你已經……許了他?」盛聞風近距離地瞪著她頸上些許的紅澤,不需深想,他就該明白她已經……
「嗯。」宮櫻甯坦然地承認,既是朋友,她並不想瞞他。
盛聞風捏了捏拳,神情頗為惱恨,他背過身良久不語,本想掉頭就走;但他走了數步,又回頭望她。「下次見面,我就不是常愈了。」
「我明白。」盛聞風五年根深的仇恨,不是她一個入就能動得了的。
「我以常愈的身份給你一句勸告,」盛聞風深深地瞅了她一眼,回過身望著遠方。「你得離開他,跟著他你不會有幸福的。」
宮櫻甯不語地望著盛聞風縱身躍上屋簷,隨即消失了蹤影;直到夜色恢復了他來之前的平靜,但他的話猶如一句最接近真實的詛咒,狠狠地啃噬她的心。
她明白,她當然明白;跟著君應陽,她什麼都不是,又怎會有幸福可言?嬌寵只是一時,待他對她失去了興趣;她將失去一切……
跟著他,不會有幸福……
第九章
秋圍入科,冬集禮部,春季應試,這是常科會試的規定,但「冬集禮部」這一項,常常因為權貴的關說,許多富家子弟只俏來得及趕在二月上京應春鬧,冬天有設有到禮部倒無所渭;而君應陽,就是其中一例。
五年前盛家祝觸,君應陽應試後得知悄息便連夜趕回君府,待放榜後才知中了頭名會元;當時的監官周邁不捨他因家變而放棄了做官的機會,故每三年會試前總特地捎信,希望他能再度應舉入仕。
盼。一回不成,第二回,終於讓自個兒給盼著了。
瞅著前來的君應陽英姿煥發、玉樹臨風的模樣,周邁簡直笑彎了眼,一邊含笑,一邊直說君應陽果真是人中揀梁。五年的時間將一名風度翩翩的青年,蛻變為成熟穩重的男子;若不讓君應陽成為自己在朝中的得力助手,他夢裡都會老淚縱橫。
周邁熱烈地招呼著君應陽,還特地讓夫人泡了盞頂級的碧螺春,生怕君應陽一旦中舉後會投入其他監官的陣營;連一番客套的寒暄佔去了君應陽的時間,周邁倒不以為意,熱情地邀請他留宿,卻遭他以「隔日入科場,避誨為要」的理由委」婉拒,而在周邁想提正事的時刻闖進�リR役干擾,周邁則不能忍受的斥道。
周邁瞪著科場的監員,隱忍在顫下的青筋微微跳動。「什麼事?」
「啟稟大人,由江寧府報上來的題名錄,似乎有誤。」監員恭謹地拱手回話,又多瞄了坐在周邁身邊的君應陽一眼。
「有誤?」周邁揚起眉頭,從沒聽過州判那邊提上來的東西會出差池的。
「據題名錄上所載,江寧府入科者有二十八人,七人未到;但前日和方才來了兩人,兩名舉子皆聲稱自己是蘇念學,對過籍裡、年齡和中舉名次,兩人所言分毫不差,就連入科的試題,也答得相同。」
「荒唐,怎會有這種事?其中必有一人冒名頂考!」周邁猛一拍桌喝道。「選種事你們也查不出來嗎?找出冒名頂替者,必定給我加重治罪。」
君應陽在一旁聽得臉色驟變,心臟猛然停了好幾拍。櫻甯!其中一個是櫻甯,無怪乎他今早就找不到她,她究竟想做什麼?!這種事糧本玩笑不得,冒名頂替己是重罪;若被發覺女兒身,顛倒陰陽、欺君犯上的罪行將為她惹來殺身之禍!
「但……我們實在分不出……」監員面有難色,似乎真被雙胞案考倒了。
「蠢材,豈有連人都分不出的道理!」
「周大人,可否聽晚生一言?」君應陽平穩地插話,掌心卻直冒冷汗。「學生有辦法分出蘇念學的真假。」
「哦,你打算怎麼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