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藏海一愣,他看著綠音,這一剎那,他竟從她澄澈的目光中看到深深的厭惡。
畢竟他們分離了十三年,她已經認不出他來了。
現在的他,在她眼中,是個遭到世人唾棄的冷血龍王;而他卻依舊念念不忘地愛著她。
忽然,自心底升起一陣絞痛,他的手撫上胸口,整個人瞬間像遭受到重大打擊一樣,神情憔悴的坐在王座上。好半晌,才又開口吩咐:
「我累了,雷恩,先送綠音小姐出去。聽著,在這行宮裡,我絕不允許任何人稱呼她為族長,明白嗎?」他強硬地下令。他憎恨她的身份。
「是。」雷恩扶起地上的綠音,「綠音小姐,請。」他恭敬地說道。
綠音隨雷恩出去了。龍藏海呆愣在王座上,他曾經設想過無數次他們的重逢,但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會是這樣的。
他頹喪地低下頭,十指插進發中。自己剛剛真的嚇到她了,她那時候的厭惡眼神,像一柄最鋒利的刀子,直刺向他的心坎,叫他難忘記。
他知道自己是多麼蠻不講理,但是他卻無法約束自己的行為。是不是他的血真是冷的,還是……真如世人所說,他體內殘暴的因子已支配了一切。
天!他真的傷害到她了。
如果在她說出名字的那一刻,他便衝下去抱住她,告訴她他就是藏海,那她又會怎麼樣?
不過這樣的想法卻令他恐懼,因為他怕她聽到這名字時,會用茫然無知的目光看著他。他怕被忘記,畢竟他們當時都很小,在一起的時間也不長。
如果她還記得他,那麼他要她重新見識他的權威。他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被傷害的傷痕纍纍的少年了!現在沒有人可以威脅到他,更沒人敢傷害他,他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她,他終於可以實踐當年對她的諾言,可他卻不敢與她相認。」
「綠音……我要拿你怎麼辦?」他痛苦地喃喃自語。
如果她真的和世人一樣,厭棄他冷血龍王的身份;如果他說出真相後,
她不能接受現在的他,那他寧願她心裡永遠記得的,是兒時的他。
緩緩抬起頭,龍藏海綠眸中那簇的人的火焰已淡去。
他在世人眼中,是最可怕、最有權勢的男人,而在這一刻也竟是這麼地憔悴、哀怨。
他又想起了那一年,那對他來說最殘酷、最可怕的回憶。
從那時候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那年,他十三歲——
第三章
蘇利亞 塔樓
陰暗潮濕的閣樓上,一個長髮披肩的女人跪在一尊猙獰的邪神像前,狠狠地詛咒著。她原本美麗的眼睛此刻因充滿了憎恨而變得異常凶狠,臉也因而變得異常扭曲。然而她依舊虔誠地雙手合十,嘴中唸唸有詞地詛咒著。
「龍藏海,你這個惡魔。如果不是你的出生,我本該擁有一切的。是你毀了我,是你讓王自此厭棄我。
我恨你,恨你!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要日日夜夜詛咒你。我發誓,如果有一天我得以重見光明,我一定會殺了你,我一定會殺死你的。」
怨毒的詛咒就這樣日復一日地在塔中持續了整整兩年的時間,無論是每天的清晨或黃昏,女人從未中斷過詛咒。
這一天,塔門終於打開了。陽光透過門縫強烈的照射進來,讓她長期適應了黑暗的雙目,立刻流下淚來。
幾名僕婦手中拿著食物、淨水、華服,必恭必敬地達到她面前。「冬夫人,王已下令,請您出塔。」
女人激動地站起身,「王終於原諒我了,他終於要放我出去了嗎?他畢竟還是愛我的,他是愛我的。」她欣喜若狂地重複著。
僕婦神色一黯,「夫人,王已在年前駕崩了,王后也在今年去世。赦令是新王頒發的。」
「什麼!?」女人身體搖晃了一下,不敢相信。
「他死了……他竟連死都不肯見我一面……」她咬住自己的嘴唇,原本欣喜的目光瞬間變得絕望不堪,之後又變得異常起來。
「是他害死了他!一定是的!」她狂叫著。
「夫人!」僕婦們嚇了一跳,不知如何是好的看著她,直到她精疲力盡的跌坐於床上。
「我一定會為王報仇的,一定會的!」她輕聲嘟嚎著。
「夫人,您還好吧,陛下還在等著您呢!」僕婦又說道。
女人的目光終於有了些許神采,她緩緩看向面前的人,「現在的陛下,是千風太子殿下嗎?」她問道。
「是,王請夫人更衣後去見他。」
「我明白了。」她緩緩地站起身,轉頭看了看供奉了兩年的神像。這一次,我一定要實踐自己的誓言——殺掉龍藏海!
***************
在蘇利亞王宮大殿上,八歲的龍千風高高在上的坐著,他右邊一個稍小的王座上坐著穿戴整齊的龍藏海。
龍千御、龍千邈、龍千吳全部站在龍千風身後,每一個都穿著蘇利亞傳統的王子服飾。
雖然他們還都是孩子,卻已經表現出一種獨一無二的高貴氣質以及卓然不凡,只有最小的龍藏海還顯得那麼天真可愛。龍門五子的相貌沒有一個繼承先王,他們長得比一般人英俊,而且,他們的氣勢更是與生俱來,連先王都曾自歎弗如。這也加大了傳說的可信度,他們只是借由王體出生,卻是真正擁有頁龍血脈的王者。
穿戴完畢的冬凡利婭踏進大殿,便看到高高在上的龍千風,雖然他只有八歲,但居高而望,俯視天下的氣勢令人臣服。
「冬凡利婭參見陛下。」她跪在地上。
「冬夫人,請起吧。」龍千風下了王座,親自扶她起身,這舉動令冬凡利婭一愣。「兩年來委屈夫人您了,如今父王母后都已故去,希望夫人不要再怨恨了。」龍千風說道。
「冬凡利婭不敢。」她垂下眼瞼。
兩年的囚禁絕不是三言兩語就可化解的。她絕不肯善罷甘休,但卻也不敢在龍千風面前顯露出一點怨恨,她知道自己面對的不是普通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