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甜,自從妳病了後就吃得少了,」安東尼親自幫我夾菜。「嘗嘗看我的手藝如何。」
「你不是只煮給心愛的人吃嗎?何必為我破例?」我哽咽瞪著眼前誘人的食物。
「隨妳怎麼想都成,總之吃吃看吧!」他知道我雙手不便給,拿著筷子湯匙一口一口餵我吃。
原本吃得唏哩呼嚕的陶斯和南生都停下箸來,楞楞地看著。
東坡肉、三鮮鍋巴、揚州乾絲、蜜汁火腿、梅干扣肉、無錫排骨、沙鍋魚頭、荷葉粉蒸肉、蟹粉獅子頭……都是我最喜歡的江浙菜!我邊吃邊流淚。
「怎麼?不好吃嗎?」安東尼問。
「不……」我搖頭。「很好吃,你們安家人的手藝果然個個精湛!」
「妳還是希望吃徵人叔叔親手做的菜吧?」安東尼輕輕說道。
「不……」我再度搖頭,若著他說:「你特地為我作菜,我很開心!」
「開心就多吃一點吧!」安東尼避開我的目光。
我再望向陶斯與南生,他們也齊齊避開,我知道他們不想露出可憐我的表情,所以不敢看我。
一瞬間,我好像隱約明白某事,可是卻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麼,只覺得心裡很悲傷。
「我只煮給心愛的人吃。」安東尼曾這樣說過。
「如果我愛妳,妳願意接受嗎?」南生這樣開過我。
「妳說我沒資格管妳,但如果我喜歡妳呢……」陶斯也這樣說過。
再想起天天送我禮物,天天被我退回的錢貝爾,突然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地難過起來。不管他們的態度真真假假令人難以捉摸,事實真相我自己心裡明白。
有他們的鼎力支持與熱誠陪伴,為何我還是覺得孤寂呢?難道我是一個不知足的人嗎?也或許是因為他們不是他?
或許是因為我在很早已前就認定那個人,心中的缺口唯他能填補,他人不許涉足一步。
即使是我至親的好友南生、陶斯、安東尼……
***
他訂婚那天,媽媽把我打扮得格外出色,當然頭髮剪了她無法再幫我綁成小甜甜頭,我知道她一定很想這麼做。
「甜甜,妳身體還可以吧?」媽媽擔憂地問。
其實我現在雙手已經動不了,連點頭都非常困難,但為了不讓她擔心,我還是硬擠出笑容來。
「媽媽,妳為什麼那麼討厭他?」我微笑發問。
「唉,以前只要一扯上他就沒好事,所以才那麼排斥他,可是畢竟還是得靠他才能救妳的命……」媽媽咬咬唇,忽然說道:「其實我自己明白,終有一天他會帶走妳的,就因為這樣,所以我討厭他,因為妳是我唯一的女兒啊!」
「媽媽!」我驚訝地說。
「有些事妳不知道,當年他就曾經說過,妳如果不跟他走的話,將活不過十歲!而我偏偏不信,妳就跟小甜甜一樣活潑可愛,怎麼可能會短命!結果真的像他所說,妳的病一發不可收拾,有段時間我甚至懷疑妳的病是他帶來的,所以我非常恨他。」
「媽媽……」想起媽媽哀求著他救治我的畫面,我不禁熱淚盈眶。「之前他救過我,現在還是得靠他來救,所以媽媽,別再厭惡他了好嗎?」
媽媽握住我的手,含著眼淚說:「總之我會祝福他和楚家小姐百年好合,所以甜甜……妳也答應媽媽,一定要長命百歲哦?」
「媽媽……」我想說出心事,話到嘴邊卻硬生生吞回去,她希望我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我和他的事只會帶給她困擾,還是別說了吧!
媽媽居然一開始就覺得他會帶走我,難道這就是母親的直覺嗎?
訂婚宴在某個五星級飯店,非常隆重盛大,大概跟楚霓的家世背景有關,不僅政治、金融、教育、宗教等各方的知名人物齊聚一堂,訂婚喜訊還出現在各大報紙的頭版上,楚霓似乎有意搞得人盡皆知。
安東尼和陶斯穿得既帥氣又正式,吸引無數人的目光,南生也打扮得很漂亮,我們充當陶斯和安東尼的女伴,他們還埋怨半天哩!
兩個女伴裡一個真實身份是男生,一個是半身不遂的殘廢,莫怪這兩個小子滿臉不樂意。
訂婚典禮開始,我看見久違的他,站在遠方,伴著艷冠群芳的末婚妻。
「AL……AL……」
我在心中呼喚他,明知他聽不見,卻無法克制自己。
「不要……不要棄我而去……」
幾個有頭臉的人物上台致詞,說著什麼佳偶天成之類的逢迎話,訂婚儀式即將展開。
突然,一陣巨大的痛楚從背脊侵襲到我頭上來。
「唔……」我呻吟著,最後竟連痛楚都感覺不到了。
我整個人摔到地上去,身邊的人驚慌地扶起我,之後是一陣混亂,我的視覺和聽覺漸漸消失,意識漸漸矇矓。
可是我知道他正向我奔來,拋下他的未婚妻,向我奔來。
他畢竟聽到了我的呼喚。
彷彿感覺他抱住了我……
彷彿看見他一臉焦灼痛心的神色……
彷彿聽見他叫陶斯、安東尼過來我身邊……
陶斯和安東尼握住我的手,另一隻各拿著一顆螢螢發綠的夜明珠。
「田恬,過往恩怨,一筆勾消,奪命血咒,如同此珠。」
他們在我耳旁喃喃念著,然後那兩顆珠子竟然裂開來,化為灰塵粉末。
最後,我連他們的聲音也聽不見了,眼前一片黑暗,意識如高空彈跳般直線下墜。
「田恬,別死!聽到了嗎?聽到了嗎?」
奇怪的是,這句話我竟然聽得清清楚楚,或者這是來自他心底的聲音。
我,不想死,我不能放下他離開,他會哭的:這就是我昏厥前,最後的想法。
***
無盡黑暗中,我聽見他叫我的聲音,可是我看不見他的人。
「AL,你在哪?」我多想再見見他。
「妳的痛根已除,再也不會復發了。」他的聲音猶如歎息,非常好聽。
「跟你以前帶我到樂園的情況不同嗎?」
「是的,這次妳真的痊癒了。」
「告訴我,樂園究竟是什麼?」我這樣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