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了婚,隨時可以毀婚,可我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某天下午來了一位意外的訪客,那時我獨自一人在庭院中練習用輪椅。
手還能動,我不至於像廢人一樣得躺在床上等死,可是我知道,很快地我連手部不能動了……
「我有話跟妳說。」
楚霓,即將成為他未婚妻的楚霓,風姿綽約地站在我前面,眼睛睨著我。
她是那樣的漂亮,就外型來說十足配得上他,可是陶斯、安東尼仍然不滿意,他們說,重點是他要喜歡才成……
「請說。」我挺直背脊,不想在她面前示弱。
「我們的訂婚宴,妳會來吧?」她雙手交握胸前,態度並不和善。
「如果身體的狀況許可。」我這樣說,心中揣測她的來意為何。
「訂婚之後,我們要到國外舉行婚禮……他跟妳說了嗎?」她坐在樹下涼椅上,俏臉微抬打量著我的反應。
「他為什麼要跟我說這個?我和他又沒關係。」話雖這樣說,我心中的痛楚卻逐漸擴大。「妳今天來找我到底要做什麼?」
「我妹妹說,我根本看不清楚事實真相。」她漂亮的眼睛瞇著看我。
「妳妹妹?」怎麼扯出這個不相干的人來?
「我有個雙胞胎妹妹,我叫楚霓,她叫楚裳,從小她就比我聰明、比我優秀……」她歎了口氣,美人歎氣,怎麼聽都美。「她說徵人心裡根本沒有我……」
「這點妳自己不早就清楚了嗎?」莫非連擺在眼前的事實她都不看不聽?
「我想,即使現在他心裡沒有我,將來只要我努力,漸漸地,他終究會把我放到心裡去的!」她彷彿在說服自己。
「妳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妳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好。」
我推著輪椅想進室內,但她攔住了我。
「我一定得跟妳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甩甩頭。「總之我不會放開他的,永遠不會!」
她是那麼堅決,堅決的讓我有點折服。
憑她的外貌與氣質,要什麼男人沒有?為何苦苦死守著他不放呢?莫非,她也深愛著他?
想到這點,我的內臟幾乎要痙攣起來,我比起她來又如何呢?
「妳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我又不是他的誰……」
「我也不知道……」她的纖手按在額上,一臉痛苦。「我只知道我非來跟妳說說不可,他對妳十分特別……」
我望向天邊的夕陽,一天又快過去了,我又向死期邁進了一步。
如果我死了,那他會如何呢?我連想像的勇氣都沒有,因為答案我自己心裡十分清楚。
就因為知道,所以我很害怕。
那時我終於明白自己原來那麼在乎他,明白我看重他基於看重我自己。
愛著一個人的時候,不是應該全面為他著想嗎?希望他幸福快樂,不忍他孤苦寂寞……我閉上眼,麻痺的感覺從下半身竄上來,如果連心也僵住不動,我是否不能再有愛的感覺?
「如果……」要說出這話對我來說艱難無比,但我還是說了。「妳認為努力就能得到妳所想要,那麼就去努力吧!如果……妳真的愛他,那麼就要一直陪伴他,永遠不要離棄他……」
我也不想離開他,沒什麼能將我倆分開,除了死亡。
「相信我,我一定會好好對他的!」她這種說法,好像我是將死之人在托孤給她做的。
托孤?如果他知道我這樣消極,大概會很生氣吧?可我又能怎樣?前途生死皆未卜,要我怎麼樂觀奮鬥?畢竟我才十七歲……
雖然只有短短十七年,因為他的存在讓我覺得此生不虛。
認識了他,我這輩子第沒白活了。
楚霓走後,我彷彿想開了般,獨自一人靜坐,直到暮色消失。
然後他來了,踏著漸濃的夜色,像個精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身後,溫暖的雙臂圈住我的肩膀,他將臉埋在我的頸窩中。
「田恬,別死,別丟下我一個人……」他的唇貼著我的肌膚說。
我渾身顫抖,唯有被他碰觸時,我才能有感覺。
「死不死不是我能控制的,我老早就有覺悟,人都會死的!對你來說我的死活非常重要嗎?」我全身緊繃,拒絕他的碰觸。
他的手驟然一收,將我擁進他的胸懷。
「田恬,我不能沒有妳!」
「不……」我猛烈搖頭。「這麼多年了,你沒有我不是過的好好的?」
「表面上看起來很好,可是內心呢?我的寂寞妳知道嗎?」他望著我的眼睛說。
「每個人,都是寂寞的!」淚水已經盈滿眶中。
「可是跟妳在一起不會,跟妳在一起,我非常非常開心!」
他的感覺和我一樣,看到他,總有股說不出的喜悅從心底泉湧而出,滋潤我孤寂乾枯的心靈。
「我……知道你為了救我才和楚霓訂婚……」我咬咬唇。「可是你不知道,我寧可死也不願她擁有你一刻一分一秒!現在你知道我是多麼善妒的女人了吧?這樣的我會令你日後無窮困擾,勸你還是……」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他吻住了,仰著頭,根本無力拒絕他的入侵。
「妳的嫉妒令我非常高興!」他年輕的臉上洋溢著喜悅。「我一直擔心妳不再像以前那樣喜歡我。」
「我只有比以前更加喜歡你!」我縷著他的頸項。「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我們不會往一起,你又要再次離開我了……」
「我答應妳,」他吻吻我的額頭。「絕不放妳一人孤孤單單!」
「這是約定啃!」我認真地說:「如果你真要離開,別再讓我忘了你,否則我一輩子都不原諒你!」
「再也不會了……」
隔了十年,他又一次和我打下契約。
***
「田恬!托妳的福,今天又可以飽餐一頓了!」南生開心地推著我的輪椅往安家跑。
「為什麼?」我的雙手已漸漸不靈活,推不動輪椅。
「呵呵,安東尼今天大展身手,下廚料理給妳吃啦!」
果然,從不下廚的安東尼弄出一桌精緻的菜色,看得南生和陶斯口水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