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聶華接到妹妹另一種耐人尋味的眼神。
「你想說什麼?」
「你忘了?還有一種可能。」
「什麼?」他淡漠地問。
「夢見她走下來啦。」孔任嫻裝出一副可愛女孩的稚氣,「不是有人曾這樣見到了她嗎?」
原來是那件「陳年往事」啊!
孔聶華聽完後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幾百年前的事了,還拿出來提?」
「怎麼啦?」孔父不解的問。
「大哥心裡在滴血。」孔任嫻俏皮地將了老哥一軍。
「胡扯。」他輕斥,態度輕鬆地說:「璐璐和我是不搭軋的,她對我來說就像一杯白開水,可能味道還會覺得怪怪的,可對狄見權來說就像這杯鮮橙果汁,新鮮有滋味。」說完,他一口把300 CC的鮮橙汁仰頭飲乾。
他知道現在妹妹的臉色一定不會很好看,唉,誰教她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狄見權最後選擇璐璐。他擦了擦嘴,把餐巾丟下後便馬上起身。
「爸,我出去了。」
他剛拉出椅子,孔父忽然提起一件事情,「到今天為止,已經登報半年了。」
「爸,耐心點,」孔任嫻看向父親,「找人總是需要時間的,更何況咱們要找的人是快一百年前的後人,這……」
孔聶華明白隱藏的話是——希望更加渺茫。
「唉!」孔父也知道意思,「就怕她連後人都沒有,那我怎麼對得起你曾祖父留下來的交代?」
孔聶華這時卻發出一陣無厘頭的笑聲。
孔父和孔任嫻對看一眼,都對眼前這個有點放蕩不羈的孔家人感到無奈和不悅。
兩人等他笑夠了,才聽他說道:「那不是正好嗎?省了我們費一番工夫登報找人。」
「你就是巴不得永遠找不到人!」孔父有些動氣。
孔聶華仍是一副事不關己樣。
「從頭到尾我就一直反對你們再去把人找出來,何必呢?曾祖父與人家一段沒有緣分的情緣,我們去把她的後人找出來又能如何?」
孔任嫻代替逐漸盛怒的父親說:「至少也該知道她的後人過得好不好,這是一種關心,愛屋及烏嘛。」
「我認為這是一種麻煩,在給自己找麻煩。」
孔父決定不想和這個「逆子」生氣。
「你不想幫忙就算了,我在這裡重申,這件事情要照你們曾祖父的遺言完全辦理,就是不論貧富貴賤,照顧她的後人!」
「是!爸爸。」孔任嫻得令,比出舉手禮。
她掉頭挑釁地瞧向哥哥,瞧他敢不敢接受挑戰。
孔聶華卻「哼」的一聲,抓起西裝外套大步走出去。
「我走了。」
開車出門去了。
郊外,一間矮房破舊的磚屋內。
「貓兒,今晚又要出門?」一個剛走進來的年輕人,看見坐在鏡前的人時愕然地問。
「嗯。」貓兒仍繼續臉上塗抹的動作。
鞋油加上黑炭混合而成的油膏,給她當作高級化妝品般,小心仔細地塗抹在臉上、手上,把上天賜給她的麗色,一點一滴的掩飾起來,變成一個人見人厭的髒乞丐。
年輕人來到鏡旁蹲下來,兩眼輕鬆笑意地看著眼前逐漸髒污的一張臉。
「你像是永遠長不大的小孩,對你來說,外面五光十色的環境,比不上這間破屋和你身上的鞋油。」
「外面的世界我不想懂,也不願懂,」貓兒像個尊貴的女王般說了這些話,「它只會玷污我的心靈,污染我的靈魂。」
「所以你寧願冬天在北海道的街頭學著童話故事,賣火柴來燃燒自己剩餘的生命?」
貓兒只睨了年輕人一眼,不予作答。
「幸好你遇上了我,把你帶到台灣來。」
「謝謝你。」貓兒的語氣冷漠之至。
年輕人仍不以為杵,他似乎永遠是一張爽氣飛揚的笑臉,只是笑臉上總有一抹賊意。
「中國人就該回到中國人住的地方,是吧?」
這句話是當初在日本時他對她說的。
貓兒回憶起當時聽到這句話的溫暖,不禁展出一抹笑。
年輕人也跟著一笑,他就是為了這一笑,激起了英雄氣概,雖然裡面仍摻雜了騙子本色,但至少照應她的心態是真的。
「今晚還是別去吧。」
「為什麼?」她停下動作問。
「我已經想到更好的見面方式了。」
貓兒繼續塗抹的動作,「我去,不是為了見面。」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一個疑惑。」
年輕人不追問,反而一笑,「我還以為是為了吃的。」
「也是,」貓兒笑開了臉,「遇到吃的——」
「絕不罷手。」貓兒和年輕人同聲說。
兩人哈哈大笑。
這時才能顯出兩人都是在一樣低下的環境和背景下長大的。
年輕人叫凡斯,如果稱呼他是個以騙子營生,那麼貓兒便是個小騙子。
所以貓兒雖是女流之輩,但一些下等勾當、欺騙狡詐,她自小不只懂得,還學精了,也是因為如此,人人叫她做貓兒。
貓兒整裝完畢。
「小心點。」凡斯叮嚀。
「知道了。」她點點頭,開門向外走出去。
第二章
夜晚來臨。
沁涼的空氣,吹得人連腦子都感到涼爽起來。
孔聶華確定靜室的保全系統打開了,這才回到樓上的房間。
夜半時分,貓兒來到孔家的屋外。她在圍牆外繞了一圈,憑著昨晚的記憶和方向感,選擇一處翻牆過去。
來到牆內的庭院,靜室的窗戶就在右方兩公尺的距離。
她來到窗前,伸手按住玻璃,停了許久才放開,然後從身上拿出一樣東西——
手電筒。
她把手電筒照進玻璃內,雙眼貼近玻璃,就著微弱的光線企圖看見室內的畫像。
看不到,什麼也看不到,只看到一團刺眼的亮光。
原以為這個方法行得通,卻無用武之地。
這讓她開始焦躁起來,甚至興起硬闖進去的想法。
但她知道這是不行的,可她又急著想再多看那幅畫一眼。
讓她找出她和那幅畫裡的畫像人物有多麼相似,這才能解她懸了一天一夜的心頭之念。
發現了這樣的奇事,對她來說是多麼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