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促地在庭院來回踱步兩回之後,決定豁出去的探進屋內。
二樓,臥房裡,孔聶華還未就寢。
他坐在一張沙發上,看著一本古書《山海經》,是神怪誌異之類的書籍。
由於古書內的文言文讀來有些艱澀,他看得並不是很專心,偶爾抬起頭,無意義的張望一下。
咦!窗外閃過一道昏黃的燈光。
孔聶華把書放下,踱步到窗前朝下看了一眼。
並沒有看到什麼,他把窗推開,探頭刻意往下瞧去。
貓兒正把手電筒的光源關掉,孔聶華看到的是光束熄滅的最後一道反射。
這才讓他感到疑惑,是他的幻覺還是真影?
經過昨晚甜點莫名不見之後,今晚即使是神經過敏,也是不能大意,於是他決定下樓去查看一下。
而此時在一樓大廳,貓兒正穿過廳堂,經過一個大鏡子,就和一般女孩一樣,她也忍不住停下來觀照自己。
她看著鏡子內臟污的自己一會,開始用衣袖在臉上擦拭起來。
只有乾淨的臉,才能和畫像對照彼此的相像之處。
不一會後,一張絕麗的臉龐出現在鏡子裡。
她用手指梳理兩下長髮,然後才循著記憶找向靜室的方向。
此時二樓的孔聶華腳上穿著軟拖鞋,無聲無息地走下樓來。
當他來到樓梯轉彎處,看見一個光影時,不禁讓他整個人呆住了。
我的……天啊!他在心中吶喊。
原來璐璐那時夢見到畫像裡的人走出來的事不是假的,他也看到了,而且是清醒地看到的!
華麗兒的幽魂倩影!
孔聶華望著那團光影無聲無息的從樓梯下走過,消失的方向正是那間靜室,而他竟疏忽的沒鎖靜室的門!
他忍不住伸手,喊了一聲,「別……別走……華麗兒!」
那團光影聞聲轉頭過來,看見了人,身上的光影消失,她也迅速的打開沒上鎖的窗戶,翻窗隱沒在庭院燈影昏暗的角落。
孔聶華一急的追上去到靜室,沒細心注意畫像中的女子一直都在,一心只想追上那抹身影,見她消失後,他一手往窗欞一按,接著利落的一個跳躍過身子來到庭院,急奔至她消失的地方,卻只留下一縷淡淡的幽——
他再次確定地朝空中聞了聞,腦中頓時打了個問號。
怎地有一股怪味?好像是……鞋油味?
而這會在孔家屋外——
「好險。」凡斯這才放開貓兒驚慌欲張口呼叫的嘴,說:「我若沒有來接應你,還沒被迎為上賓,現在你已被認作賊拿辦了。」
那畫像的人從畫框裡走下來了!
這個「事實」一直迴盪在孔聶華的腦中,縈繞了一整個夜晚。
現在他開著他的蓮花跑車,騁馳在郊外大道上,藉著郊外的涼風,試圖吹醒腦袋裡轉得快暈了的念頭。
若這事教孔任嫻知道了,一定又要被取笑一番,現在這種時候,他只想去找一個對他來說是「心理諮商師」的人——
那就是璐璐。
有一段時間,他對璐璐的態度不只含有敵意,還有輕視的感覺,原因在於當時她可是孔任嫻的情敵,且她實在是俗得可以,但現在她卻成為他目前急需求助的對象。
來到目的地後,不等傭人領路,他便逕自走進大門,才看見璐璐的背影,就迫不及待的張臂走過去。
「Lulu!」
「咦?啊!孔大哥,稀客。」
孔聶華突然像見了鬼似的煞住腳步,愕然看著眼前這張不像璐璐的臉。
「你在做什麼?」
「敷臉。」璐璐把一張像鬼般的黑臉湊到他面前,然後把一碗烏漆抹黑的黑泥湊到他的鼻前,「火山泥,要不要一起來敷一敷?」
「不,謝了,」他伸出一手,小心地把那碗黑泥移開視線,「我來找你不是為了敷臉。」
「那麼洗頭嗎?」她職業病的問。
「別鬧了,我見到她了。」
「誰呀?」
「那幅畫的女人。」
璐璐從一堆保養品中停住忙碌的雙手,愕然的抬起頭來。
雖然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但從她倒吸口氣的情形來看,應該是很震驚的。
她匆忙地來到他的面前,緊張的問:「你見到她了?什麼時候?」
「昨晚。」
璐璐開始回憶起她夢見畫中女子的情形。
「我和你的情形不一樣……」孔聶華看看左右,生怕有人聽見,「我是在清醒的狀態下看見的。」說完,他臉上有些發熱,他知道這話若說給「正常人」聽,肯定惹來一陣訕笑,譬如孔任嫻一定想也不想便來一聲「哼」,然後不屑地藐視你一眼,那一眼就是:快點長大吧,老哥。
但璐璐不同,他知道他這番不科學的「夢話」一定會被她重視,且會認真地給他意見——璐璐就是這點教人喜愛,也是如此,才贏得她新婚丈夫狄見權的疼愛。
「你親眼見到她從畫中走下來?!」
「不,我是在……」
「嗨,聶華兄,什麼風把你這大忙人吹來?」
狄見權從一道門內走出來,熱切地招呼歡迎。
孔聶華見是狄見權,立刻住嘴不語,他也是屬於「正常人」一類的,他連忙別過頭來對璐璐使眼色,要她保密。
璐璐會意,她知道男人愛面子的道理——給女人知道不覺得丟臉,若是給同是男人知道就會很沒面子。
狄見權肩上披了件毛巾,看他的樣子,應該也不免要被璐璐在臉上「塗鴉」的窘境。
看樣子,這會他是無法從璐璐這裡得到可以釋放他此時不可解的心事了。
彼此閒聊了十分鐘後,孔聶華因實在無法再面對一張像鬼面具般的臉,便托辭離開。
孔聶華走後,狄見權才向正在洗臉的璐璐問起他的來意。
「可是……我答應他不說的。」
「哦?」狄見權故作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連我都不能透露?唉,我知道,你終究還是喜歡他的。」
「沒有,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愛上過他!」
璐璐的鄭重保證,加上一臉沒洗淨的黑泥,讓狄見權有爆笑出聲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