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娘一路逃往柳府後方的藥神廟。
兩人剛從藥神廟的地下窖穴裡掙脫出來,如今又選擇這裡為競決之地。
誰知,藥神廟後有個深達百尺的塹谷,而田嬤已將元娘步步逼到絕地。
元娘向腳下瞧去,石子紛紛滾落而下,看來驚險萬分。田嬤見狀,有恃無恐,不再進逼。
這時,柳大人和楚仁懷等人已漸漸追趕上來,但也不輕易欺近,免得太刺激失去理智的田嬤。
而田嬤等的就是這一刻,她等全員到齊後才開口。
「少主!柳葉被這個狠毒的婆娘關在藥神廟的古墓窖穴裡,現在她還在裡面!還有,柳大人、柳夫人,十八年來難道你們都不曾想過,柳葉是你們的孩兒嗎?看到她被冤枉、被欺負,甚至被施虐,難道你們都不曾感到椎心刺痛嗎?現在你們該好好的想想了。
「這個惡婆娘,她瞞了你們十八年,也騙了你們十八年,當年我接生的娃娃,全身無瑕,沒有任何胎記,柳夫人這點請您留心,我也只能幫到這兒了。現在就看這個惡婆娘有沒有良心了。說吧,你是如何把自己的女兒換成千金小姐,把人家的小姐抱來當婢奴,莊元娘!」
元娘暗恨不已,同時心中暗下決定——就算死,也不能讓自己多年的心血白費了。
元娘衝向田嬤,將她揮起的鐵棍反制於她的頸項上押著她,「我死也要拉一個做墊背!」
楚仁懷看出元娘的意圖,衝向前一步。
「奶娘!本王給你十萬兩銀子,並派人護送你到他鄉安享晚年,而且明令田嬤此生不准尋仇。只要你放開田嬤,這些條件立刻生效!
楚仁懷當機立斷的做法,若對一個貪財的人來說,是大有奏效的可難,但對於一個處心積慮了十八年的母親,臨到頭了有可能放棄嗎?
果然元娘一咬牙,「你們休想從我口中知道半句真言,我是永遠也不會說的!哈哈哈……」
她瘋狂的笑聲未竟,顛著腳步就拉著田嬤躍入谷內。
「奶娘!別做傻事啊!」柳姿妍大聲一叫,但已來不及了。
「小姐!來生見了!」
眾人驚呼著跑到穴口觀看,此時只見穴中雲霧繚繞,深不見底。
「誰肯下去一探究竟的,黃金一百兩!」楚仁懷向家丁們大聲說道。
重賞之下必有男夫。果然,幾名家丁經柳學仁同意後,開始取繩下谷。
* * *
地下的古墓窖穴中,空氣就得越來越稀薄。
柳葉昏昏沉沉地等待死亡,在失去意識前她只想到一件事——將田嬤遺下的可可丸一口氣全吞下去。
除了帶點自暴自棄的想法,她更想到這是田嬤所安排最後的瘦身一關,即使將死,她總算也將這件事做完了。
之後她昏迷過去……作了一個夢。
她夢見一道曙光照射她的頭頂,耳邊有一個直入她心底的呼喚聲——啊!那是娘的聲音。
彷彿回到七歲那一年,她躺在柳夫人的床上,柳夫人傷心欲絕呼喚著她的名字。
「孩子,回來啊!讓娘聽你親口喚我一聲娘!」
她的願望在夢中實現,她可以喚柳夫人為娘了。
可是她喊不出來,加上感覺好累、好想睡,真希望就這麼一直睡下去,不要醒來才好。
「——柳葉!」
這個聲音讓她一震,這是——
「你這懶蟲,還不快醒來!難怪別人老說你是豬,再不醒來,我可不讓你做我的新娘子了!」
啊!這是楚仁懷,她認出來了。
她的精神突地振奮起來,一股活力如泉源漸漸注入她的身體裡面,直到眼前的光越來越亮——
「看!她的眼皮在動了,快抬回去!」
第十章
十天了。
柳葉似乎忘記自己是怎麼醒來的。
在這十天中,她的身體有顯著的變化——她開始了。
體內的一切彷彿要助她生命的延續,逐漸消耗殆盡……直到整個人脫胎換骨……
可惜楚仁懷無緣看到,他早在柳葉被救出的第二天就被召回京去。
在一個明媚的清晨,柳葉睜開了眼睛。
當她伸頸呼吸一口空氣,全身就彷彿新生一般,充滿輕鬆與活力。
柳葉發覺床旁還有一個人,是老傭人紅姊,她沒有驚動猶在熟睡中的她,輕輕下床走出房外。
柳夫人是每天最早來探望她的人,當她步上庭階,一眼就見到花欄旁站著一名女子。
那名女子也正好回頭迎接來人的目光,四目交視之中,彼此都愕然無語,直到柳葉笑道:「夫人,您早。」
柳夫人至此才吐出一口氣,同時,她也完全相信眼前這女子真是自己的親骨肉無疑——她彷彿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孩兒!終於讓娘盼到你了!」柳夫人忘情地張臂擁住她。
在月洞門口,柳姿妍看到了這一幕,她知道心中僅存的一絲希望幻滅了,再怎麼不相信,見到瘦下來後的柳葉,她不得不承認柳葉真是像極了娘……柳夫人。難過不已的她於是立刻掉頭跑開。
當天,府內歡欣鼓舞,慶祝老爺、夫人重新認回愛女。
柳葉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被愛戴的感覺竟是如此地教人感動!
當是,興奮的情緒仍讓她無法入睡,她索性披衣起床,來到屋外。
一個若有似無的聲音傳來,她仔細一聽,是哭聲!循著聲音找去,是小姐的房間。
她舉手敲門,見門已移開一條縫,遂輕輕把門推開,房內是一片漆黑。
「小姐?」柳葉隱約看見柳姿妍窩在床上,抱著棉被哭泣。
「我不要見到你,你走開!」柳姿妍嗚嗚咽咽的說。
「小姐……」
「我真的不是娘的女兒嗎?我是奶娘的女兒嗎?哇嗚嗚……」
雖然柳氏夫婦常責備她不肯唸書,但畢竟是出於一片關心,她還知道這是愛之深,責之切。
這些年來,她享受著與柳葉天差地別的待遇,再想到奶娘管教柳葉時那凶狠的嘴臉……現在方知其來有自。反觀自己,如果她真是奶娘的女兒,有這樣的母親,還是教人感到羞憤。她哭泣悲傷,一部分為此,另一部分也為奶娘的死而難過,畢竟血濃於水,加上多年來受她悉心的照顧,不能全部抹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