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哭得聲嚥氣結,柳葉多少可以體會她目前的心境。
「小姐……」
「別叫我小姐!我不是你的小姐了,我娘死了,現在我是孤兒了,也許過幾天就要派去做丫環,到時候你就可以盡情地對我報復,誰叫我是沒娘的孩子呢!嗚嗚……」
「誰說要你做丫環的?嗯?」柳夫人這時推門走進來。
「娘——」柳姿妍欲撲上前的動作隨即退縮回去。
柳夫人點亮了油燈,一派溫柔地說:「雖然你不是娘親生的,但也拉拔了你這麼大,怎會因為別人一句見外的話,而撇清我倆十八年母女的關係呢?如果你還認我為娘,咱們就做永遠的母女好嗎?」
柳葉在一旁激動地點頭。「小姐,喔,我一時還改不了口,就暫時還是讓我喊你小姐吧,咱們誰也別計較過往的事
了,重新開始好嗎?」
柳姿妍來回地看著柳葉和柳夫人,然後張臂撲去柳夫人懷裡——
「娘!」
「乖孩兒。」柳夫人回擁之時,不禁也湧出激動的淚水,「葉兒,來!」
「娘!」柳葉也加入團團的擁抱。
柳夫人看著懷抱裡兩張孺慕的面容,心裡感激,她有兩個女兒!
* * *
金鎏殿上。
皇帝停頓有好半晌了,楚仁懷沉著地等著龍椅上的皇帝發話。
「楚愛卿說的可都是實情?」
「據臣的調查,確是實情,只是犯人莊元娘已經墜谷身亡,無從得到進一步的證實。」
「那就是還不能確定嘛!只是可能而已。」
「是,皇上明察。」楚仁懷嘴裡嘟噥一句,「怎麼忽然精明起來了?」
「其實柳葉已經是朕的御妹,再證明她是不是柳學仁的親生女兒也無關緊要啦!難道做朕的御妹比做總督千金還稀奇嗎?」
不能這麼比嘛!楚仁懷心裡叫苦。
「皇上……」
「朕想好了。這趟湖南之行,除了視察民間之外,也相了你的未婚妻,確實是人中之鳳!柳小姐與你匹配,朕很放心,就讓禮部選個良辰吉日,由朕為你們主婚!」
楚仁懷急切上前,「皇上!真正的柳小姐是誰還有待商權啊!」
皇帝起身,得逞似地斜睨著他,「君無戲言,楚愛卿要朕改口嗎?」
楚仁懷哪敢,只能負氣地呆站原地。
到頭來,皇帝還是拿著他的終身大事開玩笑。
「恭喜啊!楚世子。到時候,我可要不客氣去叨擾一杯喜酒!」同在御書房的同僚圍聚過采賀喜。
「應該!哈哈哈……」
楚仁懷吐了口悶氣。「不結行不行?」
「不行!喜事怎能變成禍事呢?當然是結了!」
楚仁懷望著身旁彷彿是皇帝派來的恭喜大隊,心裡一點也提不起勁。
* * *
當御賜的鳳冠霞帔由聘禮隊伍中,被恭捧在第一位的來到柳府後,引起一陣轟動。
「什麼!給……給我的!」柳姿妍訝愣。「但是,真正……」
「這是御賜,必須收下。」隨行的太監語帶威壓的說。
「收下,妍兒。」
柳大人發話了,柳姿妍只好雙手接過。 太監這才從身上抽出另一道聖旨,念道:「奉天承運,皇帝召日:柳葉即刻上京面聖,不得有誤,欽此。」
見柳葉收下聖旨,柳夫人忽然哭了出來。 做父母的都想到一個可能——柳葉被選皇帝的妃子了!伴君如伴虎,何況與多人爭寵一個丈夫,還不如嫁與平常百姓還得幸福!
柳葉在太監的催促下,只能披件斗篷,便坐上八人抬的大轎,隨行而去。
柳夫人再也忍不住地痛哭失聲,「葉兒,我可憐的孩子……」 「唉,」柳學仁望著遠去的隊伍說;「葉兒命中注定波折連連,也許這是她的造化。」 「當皇帝的妃子是造化!?哼!」柳夫人不悅,「我可不這麼想。」
柳姿妍抱著鳳冠霞帔,也望著遠去的隊伍出神。
她心裡明白,這套喜服本該是柳葉所有,再說小郡王也擺明了不愛她,她再厚著臉皮嫁過去實在沒意思。
自從奶娘死後,明白了自己的身世,在態度上,甚至性情上,柳姿妍都有了不一樣的變。她心想,他又不喜歡我,要我嫁過去瞧他臉色,我才沒那麼笨!
於是,她心裡頓生一個李代桃僵的想法。畢竟是母女,元娘的心機謀略,總是遺傳了些給她。
* * *
柳葉一路往北,到達京城。
到了皇宮,她被帶到養心殿。
她正好奇環視皇帝勤政的地方,忽然眼前蹦出一張青面獠牙的鬼臉,把她嚇一大跳。
「啊哈!」面具移開,露出一張肉團團的臉。
「啊!大哥,是你!」柳葉驚喜地跳起來。
這下換皇帝驚呼了。「你……真的是柳葉嗎?」
「嗯!我大病一場就瘦成這模樣了,還認得我嗎?」
皇帝這才仔細端詳她的臉,愈看愈同意楚仁懷向他據理力爭的事實——柳葉真是柳學仁的女兒。
他見過柳夫人,雖已中年仍駐頗有術,柳葉彷彿和柳夫人是同一個模於印出來的,任誰見了,都不會懷疑她們是母女。
「唉!」皇帝坐了下來。
「哪兒不舒服嗎?」
「不是。」對於柳葉的關心,皇帝更感心虛。「大哥把柳姿妍許給楚仁懷了,……你怪大哥嗎?」
柳葉靜默半響,開口卻問:「我是不是該叫您皇帝哥哥?』
「呃,是呀、是呀,你剛知道?」
「您瞞得好,當然才剛知道。」柳葉知道這是皇帝的樂趣,所以配合地說。
果然,皇帝樂得笑成瞇瞇眼。但高興不了多久,又聞一聲歎息。
「朕做了一件連自己都覺得不開心的事。」皇帝存心要她說出心裡話,「你喜歡楚仁懷是不是?」
柳葉默然良久,決定坦白。
她點頭而堅定地說:「從第一次見到他……心裡就沒有別人了。」
「唉,朕說嘛,咱倆是情敵,所以朕當然要破壞你們——」皇帝又感歉疚。「不過話說回來,你又是朕的義妹……就是這樣讓我心裡不舒服。唉!柳葉你說,朕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