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岳對他的眼淚無動於衷,他想的是念愚的眼淚。
小葳自作自受,還連累無辜的人去承受他莽扛的惡果。
「再說一萬句對不起又有什麼用?我再重複一次,絕對不可以讓她知道。為了你好,為了我好,也為了她好。我不想最後她犯下殺人罪,我得要去牢裡探她的監!」
「王伯,早,這誰的車?我好像沒見崇岳開過。」
「念愚小姐,這車不是岳少爺的,是葳少爺的。他現在沒辦法開車了,打算讓車行來估價,把它脫手,我聽他跟車行約的時間就是今天早上,我想先把它洗一洗,打打蠟,可以估個好價錢。
「這車看起來還很新呢。」
「是啊,它雖然在車庫擺了五年多,可之前買進來葳少爺也沒開過幾次,等於是全新的,不過車行的人應該不會這麼想。這種敞篷車全台灣可沒幾輛,要在馬路上見到可不容易呢!當初葳少爺吵著要買時,岳少爺是反對的,說台北的空氣污染嚴重,開這車招搖過市也太引人注目,不過夫人寵兒子,後來還是幫葳少爺買了。」
「後來為什麼不開了呢?」她知道崇葳發生車禍的時間沒那麼久。
「這我也不清楚,記得情人節那天,我看他高高興興地載著女朋友出門,夜裡卻孤伶伶地一個人回來,一句話也不說,八成是和女朋友吵架了。他當時那個女朋友啊,人美,性子卻潑辣,兩人常常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大概那天吵得特別凶,後來就沒再見她來了。說不定葳少爺一氣之下才不再開這輛車。」
「你說情人節之後,崇葳沒再開過這輛車?是哪個情人節?」
「還有哪個情人節嗎?這不是你們年輕人的說法?我們都說是乞巧節。」
同樣是一輛紅色敞篷車,情人節之後主人沒再讓它上路。
為什麼?
她回想崇葳的開車方式。速限與紅綠燈從來不在他眼中,她想像著那個不祥的夜晚,他開著一輛殺人機器從路口呼嘯而過。
老王看她久久不說話,蒼白的雙頓沒一點血色,不由得擔憂了起來。
「念愚小姐,你不舒服嗎?趕緊進屋子裡休息吧!快要結婚的人可要好好保重身體,那一套規矩下來可是很累人的。今天岳少爺不是要同你去選禮服嗎?怎麼只見他一個人開車出去了?」
「他臨時有公事。」念愚草草回答,仍是睜了大眼打量著那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跑車。
別再繼續追問了吧!她告訴自己,不會有這麼巧的事。
「明天我們出去走走好嗎?在外面過一夜,就只有我們兩人。」
「好啊,你想要去哪兒呢?不過我們原先預定去選禮服,只得改到早上了。」
「禮服的事就延期了吧。」念愚面無表情地回答。
崇岳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近些,他的胸膛緊貼著她的背。
這幾日提起婚禮的事,她總是不置可否,冷淡以對,彷彿結婚只是他一個人的事,夜裡他戰戰兢兢難以人眠,睡著了也是惡夢連連,當他從夢中驚醒,卻發現身邊的她同樣毫無睡意,追逐著他的惡夢也追逐著她。
沉默了一會兒,他才回答,「這是照原定計劃先去選禮服用,那要不了多久時間的。」
他翻轉身子面對他,挽住他的頸項,在他耳邊低哺著,「我愛你……」
他熱烈地回答,激情以燎原之勢熊熊燃燒,將惡夢焚燒殆盡。
第二天兩人開車行駛過北海岸,一大早就出發,終於還是沒能去挑選婚紗。
這不是適合出遊的日子,路上刮著風,下著雨。
念愚心有所感地看著車窗外。來這兒不是個好主意,他們該去一些有人聲、有笑語的地方,可當真去了那兒,她仍是不會如意的。
冠蓋滿京華,斯人獨修住,心境如此,如何能責怪風太淒厲,雲太濃,陽光大懦弱?
最後兩人投宿在花蓮的一家飯店。
此時她強打起精神。這是一個陌生的城市,到了一個全新的地方也該有全新的心境去欣賞。
或許所有的事不過是杞人憂天。
若是上天注定這兩天的假期便是他們最後的日子,她更不該放任它籠罩在愁雲慘霧中。
念愚深思的神情看得坐在對面的崇岳心驚膽顫,蟹盤中精美的食物在他刀叉毫無章法的撥弄下不成模樣,像是殘羹剩飯,而他都還沒吃上一口。
崇岳一點也無法解釋這陣子她心情的轉變。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那一天他們本來要去選禮服,後來他臨時有公事改期。
究竟是什麼原因?他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個。
可那是不可能的,那份調查報告他曾仔細看過,車禍現場的人都沒看清楚,念愚不可能發現的。
或許只是婚前症侯群和即將面對準婆婆的恐怖症。崇岳安慰自己。
終於她低頭開始用晚餐。「我覺得你的食物似乎比較可口。」他神經鬆懈下來,開始和她閒話家常。
她看了一眼他的食物,一點也看不出他點了些什麼。「是你和你的晚餐有仇。」她嫣然一笑,「你知道優秀的廚師都是很有個性的,除非你逃跑功夫了得,要不然你不可以嫌菜太鹹、湯太談,更別提把它弄成這個樣子,我看我還是別和你同桌比較安全,我怕待會兒廚師會連我一起追殺,你要有點江湖道義,可別提我們認識。」
看她言笑晏晏,簡直是人間美味。」
繫著黑領結,穿著白上衣的服務生走到他們桌邊添水。
「你看服務生聽見我的活了沒?是不是會原諒我先前的大錯呢?」
「那恐怕要看你給了多少小費,不過你確定你點的是烤春雞嗎?我怎麼看都覺得它比較像生烤異形,東一塊,西一塊的。」
「哦!」他恍然大悟,「原來X檔案裡頭演的都是騙人的,外星人不是降落在羅斯威爾,而是在花蓮這兒。聽說這兒有空軍基地,說不定待會兒我們到街上去散散步,隨隨便便都可以看到一些大碟子在天空中飛來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