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雨未雨的天氣讓其他的客人留在屋內,陽台上的這一方天地成為他倆所獨享,山嵐霧露霧飄過眼前,人耳的是念愚低柔的嗓音應和潺潺的水聲。
「謝謝你帶我來這兒,真的很美。」她瀏覽著清新的山色,深吸了一口氣。
重複著她的話,他專注的眼神停在她的髮梢眉眼。「真的很美。」
隨著他的讚美,她的臉孔熱了起來,承受不住他的凝視垂了下來望著桌面,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左手被他的一雙大掌包團著。
念愚輕輕地使力想要掙脫,但徒勞無功。
「請你放開我的手,好嗎?」她低聲央求著。
崇岳棄耳不聞,自顧自輕撫著她的手指,從拇指到小指全沒放過,彷彿要看清上頭的每一條細紋,撫遍她五根手指,他猶嫌不足,翻過她的手心,指尖隨著她掌中的紋路遊走。
「我會看手相,你相信嗎?」不等她回答,他繼續鼓動如簧
之舌,「你的感情線又深又長,這證明你的感情豐富,今年你會紅星鸞動,就在秋天,你會遇見未來的另一半。嗯,最好是一個大你幾歲的男人,七、八歲更好——」
不等他說完,她用力拍口手。「今年秋天?哪一天呢?該不會就是今天吧!還有大師,你看的是我的左手!」
「是嗎?那麼再讓我看看你的右手了,加手不加價,便宜大放送,今天我就吃一點虧好了。」
吃一點虧?她氣惱地瞪他。這人得了便宜還賣乖!
「別生氣,要不然我讓你看回來好了,還免費送你一隻右手,如何呢?」說完,他當真把兩掌平放在桌上,一副任君取閱的模樣。
念愚喜歡他的手。方才看他開車,大掌穩穩放在方向盤上,彷彿單憑這雙手,便可將世界握在手中,給她一種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現在這雙手就在她伸手可及的范團內,她忍不住好奇,仔細地打量著。
他的手掌厚實,十指修長,形狀優美,足可充當展示男用鑽戒的模特兒,右手食指的指腹較為粗糙,嗯,福爾摩斯由一個人的雙手就可以看出他的職業與生活習慣,那她要來扮演偵探了。
她猜他一定是個坐辦公室的主管級人物,雖然這由他的衣著——深色西服、筆挺的白襯衫、相配的領帶——就可看出,只是這雙手洩漏了更多秘密。
他掌心的紋路她看不出所以然,她對手相的瞭解和他一樣半斤八兩,大手上錯綜的網路或許記錄著他的過去,現在與未來,如今攤在她眼前,她卻不能解讀,不禁有一種人寶山空手而回的遺憾,她最在意的是在這幅地圖中是否有她的位置?
見她煞有其事的認真模樣,崇岳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命相與星座向來被他歸於怪力亂神,他不相信她能在上頭找出什麼答案。
「喜歡你所看到的嗎?」
「喜歡。」念愚愣愣地回答,一出口才發現不對,太坦白了。「我的意思是說你的手相,嗯,很有趣。」
「那它當然也告訴了你,我今年秋天紅鸞星動,還見了我命中注定相屬之人羅!」崇岳忍住笑,以過於正經的語氣說 。
「命中注定」這四個字使她心中一動,只是不愛他用玩笑 的語氣說出。
在那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年紀,她曾經問母親愛情是什麼,竟能讓她多年來一心一意、不曾動搖,母親微笑地告訴她,當她遇見了便會認出來。
愛情是什麼?對於不曾感受到它的人,世界上任何一個聰明人,都不能讓他體會愛情是什麼。
愛情是什麼?對於已經體會到的人,毋需任何言語解釋。
這是在她一知半解的年紀所讀過的小說中的句子。她顫抖了起來,如今已用不著任何一個字來說明。
崇岳敏銳地感覺到她在發抖,「你會冷嗎?我們下山去吧。」他脫下外衣被在她肩上。
時序已人秋,白日漸短,山間的風一陣急過一陣,雨雲一層一層地堆積,他暗罵自己,只顧和她說得高興,絲毫沒注意到天色的變化,這兒離他的停車處距離不遠,若加緊腳步,或許躲得過這場大雨。
崇岳匆匆結帳,拉起念愚就跑,但人算不如天算,走不到一半,大雨嘩啦嘩啦傾盆而下,一把傘連遮一個人都不周全,更別提兩個大人,才走到停車場,崇岳已全身濕透,而念愚則濕了一半,因為打傘的人把傘全渡到她頭上去了。
「你先到前座去,我到後座換件衣服。」他將她送進前座,轉身到行李箱取出一套休閒服。
「這件上衣給你穿,我看你的衣服也濕了,而且這一件比較保暖。」他遞給她一件深色的馬球衫。
「那樣你不就沒得換了?」她遲疑著沒伸手接過。
「我換長褲就好了,汗衫擰一擰就可以再穿了。」
「那樣你會感冒的。」她猶豫,共穿了一套衣服的親暱感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我不會,倒是你再穿著濕衣服才會感冒。」他堅持著,將衣服放在她手上。
「那麻煩你轉過頭去。」她解開第一顆扣子。
「嘿!我剛剛換衣服時可沒要你轉頭呀!」他開玩笑地說。
「我的眼睛並不長在腦後。」她伶俐地回嘴。
「我的倒是。你相信嗎?」
「相信什麼?」
「相信我的眼睛長在腦後,所以我不轉頭。」
她停下手上的動作,從後視鏡瞪著他,無言地抗議。
「好、好,我做個君子,轉過頭,閉上眼,坐到最旁邊的座位,你趕快換衣服吧!」
待他真的照做,她才伸手去解第二顆扣子。
換好衣服,兩人一時無言,為大雨所困的車似一座海上的孤島與世隔絕。
望著窗外綿密的雨幕,她打破沉默,開口問道:「我們還不下山嗎?」
「雨勢太大了,山路又濕、又滑、又彎曲,視線不良,太危險,我們等雨小了點再下山好嗎?對不起,害你和我困在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