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了報復而接近你,卻因為你的情深無悔,征服了他,變成他的驕傲和快樂。當初他處心積慮地設下陷阱,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麼,卻因為你的出現而全部走樣,他嚥下了所有仇恨,嚥下了所有悲劇,只因為他愛上了你。雪棠姐,我告訴你這些,並不是刻意要為伊曼哥說情,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或許你看到的是一個冷酷無情、喜怒無常的可鄙男人,但我卻親眼目睹一個從小就孤獨無依的小男孩。所以雪棠姐,即使他真的罪不可恕,難道你就不能看在過世的皇甫阿姨的份上,給他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嗎?這麼多年來,你是唯一能讓他動心的女孩。相信我,雪棠姐,沒有一樁感情是沒有危機和風雨的,重要的是看你有沒有那個心?給他一個機會吧,你會發現,他其實是一個值得你用心珍愛的人,就像我對我的晏宇一樣喔!」
羅雪棠被她撼動了,無以名狀的酸楚、淒然和不捨,緊緊攫住了她那顆早已柔腸寸斷的心,「晴兒,別再說了……好嗎?」
「雪棠姐,你真的不肯原諒他嗎?」向可晴憂憐交集的看著她。
「我已經原諒他了,晴兒,我從來沒有恨過他呀!」
「那麼,你為什麼遲遲不肯見他呢?」伊曼哥好可憐,聽說近來鬱鬱寡歡,形容憔悴不少哩。
「我不知道……」羅雪棠含淚地搖搖頭,只覺胸口發疼,視線朦朧,再說不出任何話語來形容內心震動莫名的情緒。
夜,突然變得好靜、好沉,灰蒙的天空暗淡而陰霾的,何時才能望見皎白明月,何時才能發現繁星點點?
她是真的……真的不知道啊……
☆ ☆ ☆
這天,羅雪棠獨自坐在紀家別墅的水榭亭台裡瀏覽花園景致。
就在她神思迷濛之際,她聽到一陣窸窣的腳步聲,不似向可晴的輕細,也不是紀晏宇的沉穩,她渾身一震,觸電般轉過頭去,霎時對上了一雙懾人心魂的炯亮黑眸。
天地在這一刻彷彿都不復在了,只剩下他們彼此深情的對視。
良久,皇甫雋才沉聲打破這份冷暖相煎的沉默。
「嗨。」
他平淡而悠閒的打招呼方式,就好像他倆從未經過時間的分離一般。
「嗨。」她也不知打哪兒來的能耐,一樣輕鬆愉快的回應著。
皇甫雋深深注視著她,從蒼白的臉顏到纖瘦的身軀,他的心一痛,情不自禁伸手撫上她的頰,沙啞的喊出內心深處的不捨和無奈。
「你怎麼這麼瘦?紀家的人都沒有按時盯著你吃飯嗎?」
酸澀的淚霧一下子衝進了眼眶,迅速模糊了羅雪棠的視線。她飛快的背過身,不敢相信他竟會吐出這樣可惡的話來!她狼狽的擦拭著淚痕,覺得自己已無可救藥。
「你來做什麼呢?」她輕若游絲的低語。「我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知道。」皇甫雋的臉上除了沉靜外,還有一份無以形容的沉痛。「我不會傻得以為說幾句好話就能讓一切重來。但是,我只想再跟你說一句話,一句早就該說的話。」
「什麼話?」她近乎勉強地回轉過身問道。
他沉默不語,只是靜靜凝視她良久。
「你願意用心聽嗎?」最後,他問。
她柔柔的笑了,「你在害怕什麼?」這不像他,不像肆無忌憚的皇甫雋。
「我不知道。」他也笑了,笑得有些哀傷。「但我真的害怕。」
或許是對她的歉疚太深,所以會怕,怕她意冷心灰,怕她滅愛斷情。
她說不會恨他,她原諒他了,一切都將成為過去。但,怎麼能成為過去呢?情怨難捨,愛恨相隨,他要如何擁有心中早已雲淡風清的女人?她不再是深深愛戀著他的公主了嗎?
她真的原諒他了嗎?
他忽地伸手握住她的,然後輕輕撫貼在自己的臉上。「對不起,雪棠,我的心在說它有多抱歉。」
羅雪棠錯愕地瞪著他,然後,她第二次看見那雙鍾愛的深眸開始紅了起來,淚滑下臉頰,落在他緊握著她的手裡,溫熱、濕濡、令人心折的。
雋……
驚痛的淚水再次潸然而下,快得她來不及阻止,終究不可收拾。
原來,她長久等待的,就是這句話——簡單,卻彌足珍貴!
一向驕傲自負,率意隨性的他,第一次真心真意地承擔過錯,那樣急切難安的語氣中包含了多少末盡的柔情,而她,要如何繼續怨他?
嗚嗚咽咽的逸出悒鬱,她猛地偎進想望的懷中,掏盡無限傷心。
「想不到……我竟以這麼大的代價來換取你的真心。」
真摯的歉話終於解開深鎖的桎梏,驅走了久蟄的陰霾,帶來暖陽般的喜悅。她知道所有的傷痛終將痊癒,然後——重新開始。
不知過了多久,羅雪棠終於止住淚水,但仍低低的抽噎不止,整個人脆弱的倚在他懷裡,惹得他心疼不已。
皇甫雋低歎一聲,輕托起她酡紅的臉,沉沉低問:「你……還愛我嗎?雪棠,你愛我嗎?」他無法控制聲音中的恐懼。
那樣悲切的眸光,不由得令她熱淚盈眶,她不想說謊欺騙他,卻又不甘心自己不戰而降。
「你傷了我的心。」她哽咽地別開臉。
「我知道,我正在努力修補。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羅雪棠抬起頭,看見他的表情令她再度熱淚盈眶。那雙如辰星般璀璨的黑眸裡,盈滿了祈求和教人難以抗拒的萬縷深情。他看起來憂慮、不安,而且……害怕。
他等待她的答案。「好嗎?雪棠,我需要你。」
他的呢喃像抹微風輕拂過她的心扉,她閉了閉眼睛,珍珠般的淚滴再次滑下臉頰。所有尖銳、無情的話語,所有的委屈、心慟皆輾過心頭,她忍不住垂頭飲泣。
「你需要我做什麼呢?」像他這樣的男人,會要……需要她嗎?
「我需要你償還欠我的東西。」
她錯愕的抬起頭,「該償的、該還的,我全都還清了,我沒有什麼欠你的。」積欠他的三百萬紀大哥已經替她償清了,他不再是她的債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