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衡量了一下情勢,佩如目前在老董心中還算有些份量,犯不著得罪她。作下決定後,他像換張面具般輕易的換上另一副嘴臉。
「別生氣嘛,我只是來知會你一聲,若是寶琳再酗酒的話,孟迪凡就要換了她。」他靠近佩如,語氣頓時柔和起來,跟先前的凶悍模樣判若兩人。
寶琳出事了?不會吧,昨天自己還跟她通過電話啊!
當她聽傑克說到寶琳是如何遲到,又醉酒的出現在搭起的攝影棚內,她為自己之前的怒氣感到一絲歉疚。如果是她負責這件案子,也會像傑克一樣生氣。
「租場地要錢,集合工程組要錢,每耽擱一天工作,公司就賠一天,再這樣下去,公司豈不是要賠死了?」傑克由情感方面訴求,果然達到效果。
佩如能夠體諒公司的難處,也為寶琳的不敬業感到憤怒,因此她將態度放軟了下來,「我會找她談。」
不過梁傑克的話中有話,老董曾跟他說了什麼嗎?
她叫住他離去的腳步,「傑克。」
「嗯?」他回過頭,等著佩如說出叫住他的理由。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總認為我是靠美貌平步青雲,但我不是。當你沉醉在溫柔鄉的時候,我正苦思腳本;當你在冷氣房裡吹冷氣的時候,我頂著艷陽到處找景,我的努力你一向都看不見,只是依憑空揣測就給我扣了一頂大帽子。我從來不想辯解什麼,是因為我相信清者自清,可是我不說,你就當我默認了,甚至串通孟迪凡來整我。」一想到迪凡,她的心情忍不住哀怨起來。她想起小玉在茶水間聽到的事,原來罪魁禍首是傑克。
佩如一反強硬的語氣讓他很不習慣,後頭的話也讓他聽得一頭霧水,「我不明白你說的。」
「你贏了,我愛上孟迪凡,而且被他甩了,這一切有沒有合乎你的計劃?」
「你以為這一切全是我設計的?」他訝異得合不攏嘴。
他從佩如上挑的眉毛找到答案。
「當然不是我,我曾經試圖警告你,別陷入孟迪凡的情網裡,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有什麼能力可以說服他聽我的?」
佩如也許不相信他的藉口,但是最後一句她絕對相信,他跟迪凡有什麼關係?迪凡是絕不會聽命於他的。
◎ ※ ◎
佩如站在門口好久了,最後終於決定按鈴叫寶琳開門,省得她又說自己不尊重她。
等得大概有十分鐘了吧!仍不見寶琳前來應門,佩如心中頓生一股不祥之感。
她趕忙用鑰匙打開門,屋子裡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可是佩如內心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當她走進寶琳的臥房,一陣刺鼻的香味迎面撲來,像是打翻了香水瓶似的。
她發現寶琳正安詳的躺在床上,直覺得情況不太對勁,趕忙過去搖晃她。但是儘管她如何用力搖動,大聲喊叫,寶琳仍一動也不動的躺著,臉上化著她居家時極少打上的濃妝。
這時,佩如突然發現斜躺在寶琳床頭櫃上的酒瓶和安眠藥罐,她大叫:「不!」隨即用最快的速度撥通一一九。
她用盡全力想搖醒寶琳,不斷的說:「為什麼要丟下我?你知道我現在除了你,再沒有其他朋友了。你就這麼狠心拋下我,寶琳……你為什麼這麼傻,這麼傻?」她的淚水滾燙的落下,想到和寶琳共同走過的青春歲月,不禁悲從中來。
對佩如來說,寶琳和她之間的情誼,甚至比自己親妹妹佩芝還親。
記得有一年,她病倒在小套房裡,連看醫生的錢都沒有,是寶琳跑到建築工地去挑了一天磚,以換來的薪水帶她去看病;事後卻始終絕口不提,直到她無意間發現寶琳肩上的淤痕,她才吞吞吐吐的說出到工地打零工的事。
那是佩如來到台北後,第一次流淚,為了寶琳對她的真情。
她輕撫寶琳的臉龐,淚水仍然不斷湧出,「你不要嚇我,你知道我不能沒有你,寶琳……」
◎ ※ ◎
急診室的紅燈亮了起來,寶琳被一群醫護人員推進去施行急救、灌腸。
佩如無助的在走廊上來回踱步,寶琳正和生命交戰,而自己卻絲毫幫不上忙。
她暗暗的禱告,希望能得到上天的垂憐,救寶琳一命。
不知道等了多久,只見醫院的人潮來了又去,而她幾乎望眼欲穿。
終於,急診室的紅燈滅丁,主治醫生首先打開門,走向佩如。
「你是楊寶琳的親屬?」
「是的,我是。她現在怎麼樣?」佩如好怕從他口中聽到不好的消息。
他歎了一口氣,幽幽的說:「還好你發現得早,否則後果恐怕不堪設想。不過目前她並沒有脫離危險期,還需要觀察一陣子,我們已經盡了力,只希望她能有堅強的求生意志。」
「我可以進去看她嗎?」
「等過一個小時,麻醉藥退了之後,再進去吧!」
「謝謝。」佩如感激的說。
他走了一段路之後,突然回過頭對佩如說:「她在送進來時,口中不斷喊著『杜宇、杜宇』的,聽起來像是個人名,她似乎非常掛記著他。你最好盡快設法找到他,讓他跟楊寶琳說幾句話,希望能夠激起一些她求生的意志。」
杜宇,是杜宇!她是為了杜宇自殺的,佩如的悲傷瞬間轉為憤怒。杜宇!你太過分了!
寶琳暫時還不會醒,她不能幫她做什麼事,但至少她可以幫主琳痛罵杜宇一番。
當車子停在杜宇的診所前面,佩如想起她當初極力說服寶琳來看杜宇,是希望他能解決寶琳失眠的毛病;卻萬萬想不到,當初一個好意的決定,竟差點害死了她最要好的朋友。
杜宇是把寶琳推向死亡之路的兇手,她不能放過他!
她一把怒火燒到頂點,粗魯的推開護士的攔阻,也不在乎她的叫嚷,「砰!」一聲推開杜宇診療室的門。
也許是太突然了,杜宇呆愣了幾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