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陳欣嵐的母親送他們出去。
在房裡的陳欣嵐,反覆地看著李凌的信件,一次又一次地哭泣;陳欣嵐知道,這將會是一個失眠的夜,也是她生平第一次失眠。
經過兩天兩夜的思考,她想通了,對自己說:「不是說過要尊重大哥的選擇嗎?這就是他的決定,所以我必須遵守承諾。接受吧!大哥,讓我替你訂個歸期,就四年後吧!在我畢業的那一天,我希望你能歸來。既然已接受大哥的決定,那麼我就要好好地照顧自己,勇敢地去走屬於自己的路,大哥是射進我心裡的第一道陽光,就讓我真心守候吧!我的太陽!」
陳欣嵐再次「粘」好自己破碎的心,準備重回這世界。就在家人著急得要撞開她的房門之際,她打開門,大夥兒驚訝地看著她。「天啊!欣嵐,你瘦了一圈!」她母親心疼地看著她,而陳欣嵐只淡淡地說:「媽,那你就幫我補回來吧!我會好好地活下去。」
陳欣嵐如期地進了大學,不到兩個月,已是學長們爭相追求的對象;但她的心早已為李凌封閉了,所以,對她有意思的人都知難而退。四年下來,她不僅成了學校裡的「才女」,更贏得了「冰山美人」的封號。
在高雄的四年,她幾乎沒笑過。她的成績讓教授們尊敬三分,但她的同學對她,可都是退避三舍;所以,在學校裡沒有朋友。一顆不肯接納別人的心,怎能得到別人的熱情回應?她的同學對她的評論——是比冰還要冷,而且冷得讓人覺得寒。因陳欣嵐並不常回台北,所以林文彥及席夢竹只要一有空,就往南部跑。陳欣嵐在學校的情形,他們全曉得,也因此對陳欣嵐擔心不已。
明天就是陳欣嵐的畢業典禮,能以全系第一名畢業,這是何等光榮?!所以林文彥與席夢竹決定南下來與她分享這份榮耀。
一般受獎人領獎時,都會說些感言,所以當陳欣嵐上台領獎時,學校亦是替她準備了麥克風;但當她站在台上,望向所有人三秒鐘後,她只說了:「一項多餘的榮耀,感謝老天。」
陳欣嵐從容地下台,每個人又都以為她會回到座位上,出乎意料之外地,她步出會場。
陳欣嵐將剛才在台上所領的獎狀放在一棵樹下,漫步至海邊,這是她常來遙寄相思的地方。她知道今天最重要的,並不是她的畢業典禮,而是李凌的歸期——
她面對大海,在內心呼喚著大海:
陪伴我四年的大海啊!請你最後一次為我帶話,告訴我遠方的大哥——一個穿著學士服的女孩永遠等著你!
幾個小時過去,陳欣嵐再次呼喚大海:大海啊!他沒有回來!他那遊魂般的心,沒有為我停留。他說他最希望看到我這身打扮,那就請你帶我走吧!不論有多遙遠,都請你帶我去找他吧!一個長駐我心的身影啊!我死也要見他最後一面。
陳欣嵐張開雙臂,等著死神來召喚。海浪乘風而至,寬木的學士服在風中飛揚,而她在海浪的拍打下,宛如一個落入紅塵的精靈,為愛折損了翅膀,迷失了方向——
而大海似乎瞭解她的悲傷,領會了她的呼喚,一陣陣浪潮推她向前;而陳欣嵐的腳步亦是不斷向前邁去……
海,容納了陳欣嵐的身軀,吞沒了她的思緒。
「欣嵐——」一聲適時地叫喚,象徵著老天的憐憫……
「欣嵐——」一雙真實的臂膀抱著陳欣嵐上岸。「老天爺啊!你不能在我回頭之後,讓我得到的只是心碎。」兩片溫熱的唇,傳送的吻,不止是多年的思念,更傳達著希望陳欣嵐活過來的意念。
當陳欣嵐一睜開雙眼,她真不敢相信她看到了她盼了四年的容顏。
「大海真的帶我來到你身邊!我死了嗎?」
對於這個令他心動又心痛的女孩,李凌真的是放心不下。
「如果你想下地獄,那我會先去那兒等你。」李凌擁陳欣嵐入懷,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在向她訴說長達四年的相思。
陳欣嵐抬起頭看著李凌,小聲地問:「為什麼?」
李凌握著她的手。「四年的海上生活,讓我看遍了人情冷暖,飽嘗了世間的滄桑;當一切繁華落盡,我終於看清自己。我錯了,欣嵐,原以為我已航向世界各地,誰知道,我的心從未遠離。每當我一次次地靠岸,卻總是一次次地心傷;我愈想忘記,你的倩影愈是揮之不去地印在我腦海裡。當塞納河畔的歌聲傳入耳際,你曾唱過的那首法國民謠又勾起了我不願記起的回憶。我終於明白,疲憊的身子也終於覺醒,原來我那顆飄忽的心,早已停泊在你這美麗的小港灣裡;所以,我回來找尋我失落的心及我深愛的人。」
一顆顆晶瑩的淚珠滑落,陳欣嵐勇敢地擦掉憂鬱及傷心的淚。
「欣嵐,我發誓,以後我將會竭盡所能使你快樂、幸福。因為我終於明白,只要彼此真心相愛,就算是因環境而毀滅,也是一種完美。答應我,多愛自己一些,我不許你再次凋零,更不能像今天這樣傻。如果我遲來一步,那後果真是不敢想像。一千多個沒有你的日子,我過怕了……」李凌緊緊地擁著陳欣嵐,生怕她再次消失一般。
陳欣嵐離開李凌的懷抱;她要將這麼多年來不見的臉龐一次看個夠,突然,她發出一聲驚呼:「咦!大哥,你的嘴角怎麼瘀血了?」她心疼地撫摸著。
「想要得知你的下落,當然就得付出代價。別擔心,是被郡邦打的。」
「郡邦哥?!當年他對你的不告而別非常生氣,現在看來,他的氣似乎是有增無減,你們還是朋友嗎?」
「當然,一切都和以前一樣。這片是我最眷戀的土地,因為這裡有我最愛的人。」
「包括你乾爹嗎?」
李凌驚訝了五秒鐘,才低著頭輕聲說:「是的。怎麼會突然提到他呢?你乾爹在你走的那天,被唐霈震的人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