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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璐兒,你在哪兒?」春風,夾帶著清露,瀰漫著暖意,輕盈地撫過了枝頭上的朵朵艷紅。青年男子的呼喚聲也乘風飛馳,響遍了滿山滿谷的桃花林。

  「璐兒,別鬧了,再不出來,我就一個人回去了!」年輕男子的聲音裡透露著焦急,令那隱身在朵朵艷紅後的紅艷身影,因得意而低笑出聲,顫落了點點桃花雨。男子突然停止奔走,側耳,傾聽,微笑。

  「啊!」突然伸出來攫住她腰肢的手,著賣嚇了樊璐一大跳。

  「頑皮丫頭!」男子捏住樊璐的鼻頭,卻教樊璐硬給掙開。

  「元燁哥哥。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她甚至連他何時爬上樹的部不知道。

  「喏,你掉在樹下的玉玲瓏。」唐元燁揚了揚手上那串用紅頭繩系成一串的玉玲瓏,登時響起一片玲琅玉聲。「還有,你忘了我有多麼擅長於——」

  「打獵,」樊璐笑了起來,「你有多擅長於打獵!我怎麼忘了呢?你和大叔學了十幾年的獵術啊。」樊大叔是杭州一家相當有名氣的武場的師傅,專門教人射箭打獵的功夫。元燁身為樊大叔的養子,自然也學到了一身的狩獵功夫。

  元樺看著璐兒笑,有一瞬間,他覺得無法呼吸。而他日夜狂烈渴望見到的,就是她那抹艷麗如桃、嫵媚如杏的笑容,即使是如此令他感到窒息。一笑傾城,再笑傾國?呵,這種說法不僅俗套,甚至連璐兒嬌笑令人心醉的程度,都形容不到十分之一啊。尤其是在這種春天裡的黃昏,襯著花影,映著夕陽,璐兒的笑,變得更加震人心弦。

  他想起了昨晚與樊將軍的促膝長談,樊將軍想招他為婿,讓他與璐兒結為連理,那麼將來他便能日夜有璐兒的笑顏相伴。能得妻如樊璐,他的人生夫復何求?

  「你又發呆,呆頭鵝!」樊璐一戳元燁的額,搶回了玉玲瓏。

  「璐兒,」元燁飛快地握住了她的青蔥五指,彷彿不願放。「過幾天,先生要考你背書了,喏,我教你的那些詩還記得吧?」

  「記得,我背得可熟了!」樊璐的雙眸裡閃著光,「長千行、長恨歌、子夜四時歌;長相思、長信怨、天末懷李白,隨便任你考,我倒背如流!」

  「好,那我就考考你!我念一句,你接一句。」元燁凝目想了想,「美人如雲隔雲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滌水之波瀾。」

  「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長相思,摧心肝。」樊璐將手垂在半空中,叮叮噹噹不停晃著那串玉玲瓏,她笑道:「長相思!再來、再來!」

  「別得意忘形啦!」元燁將樊璐抱起,坐在自己懷中,一同倚在樹幹上。風吹得,正溫柔。「漢皇重色思傾國,御宇多年求不得。」

  「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樊璐接道。

  「天生麗質難自棄——」

  「一朝選在君王側,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停、停!」元燁忙打斷了急欲表現的樊璐,「叫你接一句就好,你怎麼——」

  「我是怕你背不出來啊。」樊璐眸光流動,眉飛色舞。

  「我若是背不出來還有資格教你嗎?鴛鴦瓦冷霜華重,翡翠衾寒誰與共?」

  「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不曾來入夢。」

  「在天——」元燁頓了頓,「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他一邊念,目光忍不住追隨著她因風飄逸的青絲,伸手輕觸,眼中似水柔情。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樊璐笑著,幾乎是高聲把詩句給唱出來的。這是她從小聽到大的長恨歌呢!怎麼可能難得倒她?小時候聽著娘念給她聽,她便會舞著比自己身段還長的五彩錦帶,想像自己便是那唐朝第一美人楊玉環,舞著、舞著!

  唐元燁卻不知怎麼地,一聽樊璐這兩句,竟呆楞了片刻,像是魂魄在瞬間被抽離。等他回過神,下自覺地收緊了手臂,看見璐兒仍安穩地坐在他懷中。

  「怎麼了?」樊璐停止晃動懸空的雙腳,望向不語的元燁,「怎麼不說話了呢?」

  「我冷……」

  「冷?」樊璐將臉貼在元燁涼涼的頰上,不解。「怎麼會覺得冷呢?可能天色晚了、濕氣重了,咱們回去吧。」

  「長相思兮長相憶,」元燁緊握住樊璐的手,嘴邊忽然冒出了兩句話,「短相思兮——」

  「無窮盡。」樊璐接了道,卻不解元燁黑眸中那滿溢的悲哀,「元燁——」

  唐元燁忽然將樊璐的頭按向自己,用唇封住了她的。一陣桃花馨香傳來,是璐兒身上的香氣,打從娘胎裡帶出來的,抱著璐兒,便覺滿懷馨香。

  他覺得方纔那兩句詩在攝奪他心魂之際,亦帶來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逼得他不得不這樣做。什麼有時盡、無絕期的,聽了令他心頭發冷。

  離開了樊璐的唇,見她頰畔緋紅、睫簾低垂,似喜似嗔的嬌態,甚是動人。唐元燁擁她入懷,直到她暖暖的體溫傳到他身上,他才在她耳畔低低喃道:「別離開將軍府,答應我。」

  樊璐伏在他胸前,感覺自己心跳好快。元嘩第一次吻她時,他們一個才十歲,一個才七歲,小小的她不懂,只是喜歡他唇上那抹溫熱,可是小元燁卻叮嚀她:「噓,別告訴人,這是我倆間的小暗號。」

  她喜歡元燁,她知道的,而且是像她半夜躲在棉被下,偷偷看的那些雜書裡寫的,那種才子愛佳人的喜歡,就叫做——愛情吧。她向來受盡眾人寵愛,但她最想愛的卻是元燁。而元燁對她……到底是什麼情感呢?元燁很疼她,從小時候到現在都一樣的疼,然而他從不特別為他的行為作解釋,就像那個吻……算是什麼呢?他們之間,只有兄妹情分嗎?想到這兒,她有些失落。

  「我才不想離開。倒是爹娘,我才過了十七的生日,他們就整天想著我的親事,嬤嬤也無時無刻地叨念著什麼女孩兒應有的三從四德一大准的,深怕我覓不著一個好夫婿似的!他們厭倦了我、要我早早離了這將軍府呢。你少哄我,八成你也希望我早早離開這兒。」樊璐試探性地抱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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