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莫胡說。將軍、夫人疼你都來下及,豈有厭倦之理?只是為你終身歸宿著想罷了。」唐元燁點了點樊璐噘起的嘴,極盡憐愛的。心想不久的將來,樊府就要辦喜事,是他迎娶璐兒的盛大婚禮。唐元燁唇畔揚起微笑。
「管他們怎麼著急呢,我才不想嫁人。」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室宜家。丫頭是該覓夫婿了,還說不嫁呢,你詩經讀到哪裡去了!」唐元燁笑她,換來她一陣毫無大家閨秀風範的拳腳相向。「好好好!快住手,再這麼粗魯真沒人要了。」
「怎麼連你也希望我嫁人?」樊璐甩開他的手,不禁有些生氣。
「我希望你嫁人,卻不希望你離開這兒。」
「你這人真麻煩,那嫁給誰好?難不成是你啊?」
「你想想啊,怕是只有我願意捨己成仁。」元燁似笑非笑地瞅著她,樊璐臉微紅,雖然知道他只是在說笑,卻心裡仍是一甜。她把腦袋瓜子擱回他肩窩,但待不住半刻斯文,又開始不安分地動了動身子,往唐元燁身上挨,額頭抵在他耳邊,滿足地呼吸,元燁哥哥身上的味兒真好聞……」
樊璐的青絲騷得唐元燁癢癢的,可他又貪兩人身體如此貼近的親密,怎捨得放。「喜歡我身上的味兒嗎?你一天不離開我,愛怎麼聞,就怎麼聞。」偏了偏頭,元燁溫柔地吻她。是他教她這愛侶問才有的親密舉動,她那雙朱唇只有他一人嘗過,現在如此,以後也是如此。他自私地這麼想。「我離不開你的……」
「唔,」在元燁柔軟的唇和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氣味的籠罩下,樊璐舒服得只想沉睡不醒。「我也離不開——」
「噓,」沒等樊璐說完,唐元燁掩住她的嘴,警覺地靜聽樹林問的動靜。一看來是府裡的人來尋你了。」
「有嗎?在哪兒?」樊璐聽不見任何聲響,伸長脖子,也瞧不見什麼人來,但過不久後,果然遠遠傳來陣陣馬蹄聲,和人的吆喝聲。
「是銀杏和家丁來找你了,咱們快下去吧。」唐元燁手托住樊璐的腰,一陣清風似地從樹頭跳回地面。
「哎呀,小姐,你真是急死我了!整個兒府裡頭正天上、地下的找你呢!虧是我先找到了雪舞,才終於找著你了。」樊璐的貼身丫鬟銀杏,一個生得伶俐可愛的小丫頭,眉心間一點米粒大的胭脂痣;此刻她臉上儘是鬆了口氣的感謝表情。
雪舞是樊璐的座騎,西域的寶馬,毛色潔白賽雪,又迅捷如風,於是樊璐給它起了個名叫「雪舞」。樊璐跨上雪舞,咕噥著:「又什麼事呢?放我玩一天也不行,這會兒又找得急了。元燁哥哥,你說,咱們騎了雪舞,往山裡藏個十天一個月的,過清靜日子,可好?」
「璐兒說好當然好,」唐元燁翻身上馬,也騎在雪舞身上,雙手拉住韁繩,將樊璐圈在臂彎裡,「可是現在還是得先回將軍府一趟。」唐元燁說完,低喝一聲,雪舞便載著兩人往回去的路上走;銀杏擰了擰走酸了的腿,不敢怠慢,連忙也和家丁跟隨前去。
行經桃花林中那棵最古老的桃花樹旁,樊璐拉住韁繩,指著樹下那口極大的井,「元燁哥哥,你再說一次這口古井的故事給我聽。」
「小姐啊,那種故事有什麼好聽的嘛!」一陣冷風吹過,讓銀杏打了個哆嗦。
「千萬別在這兒說啊唐少爺,天暗了,怪可怕的。」
「璐兒想聽我當然說。從前有個皇帝,愛上了一個平民女子,叫做桃花。他把桃花娶回宮裡當皇妃,可惜這桃花早已有了婚配,雖然感激皇帝對她的厚愛,仍整天哭泣思念她的丈夫,希望皇帝能讓她回家鄉,見丈夫一面。皇帝見桃花如此痛苦,心中當然很不忍,就允許她回家鄉一趟,可是得答應他五天後要回宮。」
樊璐接著道:「可是沒想到這桃花一回去就反悔了,打算與她丈夫逃走啦!」
「是啊,皇帝一怒之下,率領大軍攻打桃花的家鄉。桃花與夫婿兩人逃到了深山中的桃花林裡,皇帝帶著大批人馬追去,追到了林子裡最古老的那棵桃花樹下,把桃花跟她夫婿團團包圍住,無處可逃了。桃花一女不願事二夫,便跪在皇帝面前說:願來世再報他的厚愛之情,只求他別為難她的丈夫。說完便往身後一口井跳了下去。」
「就是這口井啊?」一旁的家丁聽了,忍不住插嘴問道。
「沒錯,就是這口井。桃花的丈夫傷痛不已,要與皇帝拚命,但哪裡敵得過呢?被侍衛一劍劃在脖子上就死了:他倒在井邊,血就灑在這棵桃花樹上。」唐元燁腳一夾馬肚子,雪舞又開始踏步慢行。「皇帝沒想到最後竟是這種結果,他傷心欲絕,頓時大徹大悟,便把皇位傳給兒子,自己剃度出家了。後來住在這附近的人家傳說,常會看見桃花和她夫婿的鬼魂在這兒遊蕩,還可以聽見他們唱歌呢!」
「噓、噓!別說啦唐少爺。」銀杏躲在家丁背後,忍不住害怕地搗起耳朵,好像聽見了風聲中帶有別的聲響。
「後來阿,從見到兩個鬼魂,變成三個鬼魂,他們說多出來的一定是桃花跟她丈夫的孩子。」
「鬼也能生孩子嗎?」家丁好奇地問。
「當然可以啦,誰說不能?以後我要做了鬼,也找個鬼丈夫,生個鬼孩兒。」樊璐興致勃勃說道。
唐元燁聽了忍不住笑,「是是,從今以後你可別嚷著晚上不敢一個人睡,說怕鬼。你可得好好跟鬼打交道,以後還得找個鬼丈夫呢!」
「你們別再提鬼啊鬼的,你們聽,那兒是不是有歌聲啊?咱們快走、快走吧!」
銀杏害怕地催促著,家丁也突然覺得毛毛的,「是啊,走吧少爺小姐,再晚點林子就整個暗了。」樊璐和唐元樺對望了眼,笑了起來。唐元燁大喝一聲,雪舞馬上舉蹄急奔,載著他倆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