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初初心頭一怔,說不上話來。自己一直期待著能夠親自得到邵崢的表白;但是,相較於邵崢為她的種種設想,她只覺得自己的天真和愚昧是多麼的不可原諒。
「去吧,去找他,你知道他在哪裡,對嗎?我答應他一定會照顧你一輩子,因為我愛你,但我不能這麼自私地把你留在我身邊,我也希望你能夠開開心心的,如果真的一定要作一個選擇的話。」語畢,顏謹浩拍拍她的肩,默默地回到書房。
看著顏謹浩的側臉和背影,楊初初心裡有一陣短暫的痛楚。此刻的她真不知道這幾年來,自己到底是真心深愛著他,或者只是一直把顏謹浩當作是自己打開幸福人生的鑰匙而已?更或者是,一直她就沒有能力去面對愛情的真貌,沒有辦法承認失敗的愛情罷了。她一直擁有她自認為美好的人生,和顏謹浩之間的一切,是一個小小的偽裝,是為了要配合她三十歲之前尚稱完美的日子嗎?
是一個結束,也是一個開始。三十歲以前的楊初初,事業愛情兩得意,她的人生都在她自信滿滿地規劃之下行進,但是,邵崢峰就這樣不期然地出現在她的生命裡,最後竟完完整整地擁有了她的心,終於走進了她的人生。老夭這樣的安排,捉弄著她現在所有的感情。
她知道她不能再躲避了,早在邵崢第一次在路燈下為她披上白襯衫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甘心蜷曲在他溫柔的雙臂裡,再也離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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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微亮,她便開著車前往宜蘭。不管邵崢是不是真如何淵所說的可能到美國去了,她也要回到山上作最後一次的確認。這是她這輩子所做過最唐突的一件事,無論如何,她終於還是為自己在愛情裡找到了方向。
彷彿是來自心裡清楚的指引,抑或是這段路本來就是楊初初再深刻不過的記憶,她憑著方向感和手上的地圖,開了接近五個小時的車程,終於在中午時分到達了目的地——武陵農場。
熟悉的小院子,一樣的冷風裡,所不同的是楊初初現在只有孤單的一個人。她很快地下了車,在屋子裡外繞了繞。水槽裡未洗的咖啡杯。搖椅上的薄外套。房間裡多擺上了她在山上的那幀照片,還有凌亂的工作桌……
一切的一切都讓楊初初心裡雀躍著,全然忘了長途開車的疲累。邵崢的確是回到這裡了。雖沒能馬上見到他,但是她知道,他一定就在這附近。她的直覺告訴她邵睜很有可能就在那個楓樹林的平台上,於是,她把大件的行李留在屋子裡,只背了一個帆布包,又馬上開車上山。
但是,邵崢並沒有在山上的楓樹林邊出現。她一大早就起程的熱忱和執著在這一刻問也有一些膽怯了。她站立在冷風最強的山邊懸崖,彷彿稍一改變風向,就會讓她掉落崖下粉身碎骨……
她想著這半年來和邵崢之間的一切,這個愛情不也是一再地考驗著她的決心?事實上,她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而現在的她,心裡頭是一點兒把握也沒有。
自己真是天真啊。楊初初是既累又失望。
山上的風很冷,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是,這裡的景致真的很美,她面向著埡口靜靜地望向遠處,樹影婆娑著少許的冬陽,山風也在她的耳邊吹拂著,眼前又浮現了邵崢的形貌,讓她不禁想起幾個月前兩人在山上的日子,還有她第一次在Candy樓下見到邵崢的情景;她發現,也不得不承認,當她第一次看到邵崢睜的那一個夜晚,是真有「觸電」的感覺,就像邵嶸所說的一樣……
想到這裡,她不禁自顧自地笑了起來,索性坐在泥地上,盡情地回憶她和邵崢之間所有的事,也感歎著人生的緣起緣滅和世事元常;但是,她不會再選擇退縮的態度了,她只想要和邵崢過這樣平靜的話,即使是粗茶淡飯也仍是有味。
冬天的夜晚來得早,過了好一陣子,楊初初才猛然想到自己是在無人的山邊,她正急忙起身下山時,一抬起頭競發現邵崢在她身後,她一下子漲紅了臉,既驚又喜地吐不出一句話,只能看著邵崢一個勁地傻笑。
「我在屋子裡看到了你的行李,大嬸和我說你像小偷一樣地潛迸房子,又一溜煙地開著車上山。」他好像也很高興看到她,但是眼底又有一抹冷峻。
「你不在的時候,台北發生了很多事……你真的不應該這樣逃離。」
「我有權過我自己想要的生活……」他還沒說完,她便接著低聲地喊著:
「我也是!你能不能認真地聽我說?!」
「我想你已經做好了準備,你將會是一個很好的太太——顏太太。」他若有所思地說,而楊初初只是不斷地搖著頭。
「我是要來找你回台北去看醫生的。」楊初初小心翼翼的說,她真怕他會像以往般來個相應不理。
「謝謝你這麼關心我,我自己的事情我會處理。」他又是一臉的淡漠。
「別這樣,我知道你回去找你父親的事了,邵嶸把一切都告訴我了。對不起,原諒我根本無法體諒你的心,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她的淚水已經模糊了雙眼。
「可是,我現在根本沒有辦法面對你;就像你以前說過的,我們是來自不同世界的人,即使相遇,緣份也是很短暫的。」他歎了一日氣,看著遠方若有似無的山嵐,他只能無言。
「但是,你更不應該逃避啊。你有沒有想過,你一直安排你自己離開我,也許我……也許我不希望沒有你啊?!當我以為你到美國去的時候,我真的好傷心,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再也沒有辦法那麼篤定地知道我自己到底要什麼。」楊初初慢慢地走上前。「無論如何,我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失去你,我一定要上山來,我知道你一定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