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怎麼還是昏迷不醒?」
「夫人受了驚嚇,山洞裡屍氣又重,發著低燒,過些日子就會醒轉。」夫子咽嚥口水,「外傷最重調養護理,傷者大多要纏綿病榻,少則三月多則一年。」
「嗯!」顏鑄揮揮手讓滿頭冷汗的大夫退下,又返轉房內。
被包裹得像個白粽子的小蟬躺在榻上,那個賤人連臉都不放過,一道血痕從額角直掃到右嘴角。
「啊──」榻上的小白人痛苦地喘息呻吟,服侍的丫鬟拿濕巾替她拭唇,她還是左右翻滾。「痛──」
滔天的怒意泛上男人陰鬱冷森的眸子,他風一般捲出去,大喝:「蘭俊,召集所有近身護衛到軒內!」
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顏鑄對著滿院站著的數百護衛已有兩個時辰,一言未發。
天之將亮,晨曦微露,幾個受不住的已被人拖出去。
顏鑄才慢慢說道:「你們中間有些是顏家的世僕,有些是這多年來投奔我顏鑄的。我顏三對女人薄情寡義始亂終棄,對手下卻向來言出必行,賞罰分明,從無半分虧待。」
他長長吸了口氣:「你們中間或有像顏禮那樣受了李玉珂的脅迫,做過叛主的事情,在這刻之前,顏某既往不咎。」
森森的眸子橫掃眾人:「你們記著!李玉珂能幹出的狠事,我顏鑄幹得比她狠一百倍;李玉珂能許的好處,我顏鑄許得比她多一千倍。我今日就要斬草除根,你們若還想跟著那個賤人,儘管去通風報信,可以賭賭看,是我贏還是她贏。」
侍衛中果有人神色不安,但一眾人都曉得顏鑄一貫的狠辣為人,況都深信只要他想對付誰,沒人能逃脫,即算有過叛意,此刻也萬萬不敢去投李玉珂。
眾人轟諾:「誓隨主人剿滅賤婦李玉珂!」
八月初五千秋節,正午時分,顏鑄命侍衛將顏府西南側的開鸞居團團包圍。
李氏李玉珂面含微笑,端坐正堂。
「小三兒,你來啦?」
顏鑄深深注視眼前年過四旬的婦人,十多年前兩人也曾有過甜蜜的時光。
「你還帶了那麼多人,做什麼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婦,用得著這麼興師動眾嗎?」
顏鑄微瞇眼,柔聲說道:「玉珂,你是前唐留下不多的皇族血脈,只因我們顏氏一族世受皇恩,老爺子才冒天下大不韙將你娶回。為了安頓你,顏家舉府南遷。你年輕時,就嫌二哥懦弱,將他毒得半死不活,還和徐溫的義子徐知誥暗通款曲。這十年,你瞞著大嫂,做下重重殺孽,後山的山洞裡冤鬼無數,我也睜眼閉眼。盛德還跟我說,郁森的病怕都和你脫不了關係。你在府裡安插手下,培植勢力,處處掣肘,動輒以十萬唐軍脅迫我,你為的是什麼?真只是為了愛我顏鑄顏季淩嗎?」
李氏聽著十年未聞的柔語輕聲,兩行淚悄然滑下。
「季淩,季淩,你不信玉珂是愛你的嗎?當初與昇哥,是為了顏家的基業;如今與他,那是為了保命。沒有命哪能看到你呢?」
「你與我歡好數月,便再不睬我,今日與郁謹的娘好,明日與郁環的娘好,我一個人躺在榻上,把牙齒都要咬斷,你也不回個頭,我恨,我好恨。我殺了她們,那是便宜她們!」
「季淩,我真的愛你!」
「好,那就好!」顏鑄眼裡精光閃過。「今日,我便成全你,讓你愛我一輩子,我斷斷不會忘了你!」
話聲剛落,他運氣沉喝,開鸞居大門被猛地撞開,侍衛如狼似虎衝進來,其中兩個一把將李氏從座上揪下按趴在地上。
李氏臉被踩在地板上,仍是咯咯尖笑:「季淩,你真要殺我嗎?你別忘了,你在江寧沒能把我昇哥殺掉。我死了,大軍即刻壓境,有你陪我我死都值了!咯咯咯──」
顏鑄睨眼對著李氏:「哼,你將消息遞給李昇,他的計策就是:連著你一起把顏府圍個水洩不通,然後通通餓死,那樣好東西誰也得不到!你死不死大軍都要壓境!」
「嘿嘿,我可沒指望李昇留著我的命!不過,小三兒,我不死,你好歹能拖延三月五月,你真不要這裡的大好基業了嗎?」
「我最想做的事是讓你死生兩難!」
「咯咯咯──」李氏瘋笑,「我曉得了,我殺了你的寶貝疙瘩,啊哈哈哈──你對那樣子的臭東西動真心,季淩你──」
顏鑄眼色一沉,侍衛一個巴掌朝李氏摑去。
「你想錯了,她沒死。」顏鑄湊到她耳邊,「你忘了,盛德還在大別山!」
李氏眼睛通紅,在地上顛仆:「不,那個小賤貨,我親眼看到她只剩半口氣──不──顏盛德,你又壞我大事……」
顏冷笑,吩咐手下:「鞭死她,別留一口氣,割了她的頭,扔到那個山洞裡!」說完,轉身就走。
李氏倒抽口氣,在他背後狂笑高呼:「小三兒,你和我才是相同的人,你和那個丫頭絕不會有好下場,沒有好下場,啊哈哈哈──」
顏鑄臉上肌肉抽搐,步出開鸞居。
一時間,侍衛盡皆出動剿殺李氏餘黨,李氏的人瀕死掙扎,顏府上下一片殺聲,情狀恐怖。
到太陽落山,柳蘭俊清點死屍,共有一百二十三具。
李氏一黨自此盡滅。
第十章
小蟬滿身的血痂在半個月後才開始脫落,露出嫩紅的新肉,碰到布料又癢又痛,有時難受得在被褥間翻滾。
顏鑄一直守著她,但她始終沒有清醒過,嘴裡嗚嗚咽咽,又不知說些什麼。
看她難受,男人也只能輕輕在耳邊哄慰。
大夫開出清淡的食譜,他每日嘴對嘴餵她吃些東西。
她就像個嬰孩兒,餓了,便會叫嚷,等吃了點,又沉沉睡去;要排泄出恭,就哭,等服侍她方便完,她也安靜睡去。
顏鑄出奇地好耐心,蘭俊和一眾下人都驚奇,一個大男人這麼地服侍女人吃飯睡覺喝水拉屎,簡直聽都沒聽說過,更何況是發生在三老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