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筍唇瓣微微動了一動,卻沒有說話。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身價啊?你要搞清楚,你可不再是什麼柳家大小姐,更不是什麼黃花大閨女!要給人作妾人家都還要跟我討價還價了!你還在這裡給我擺什麼大小姐的架子?」
柳少慶哼了一聲,「老實告訴你吧,我現在身上湊一湊都還不足十兩銀子!在我解開寶圖上頭的那幾句話的意思之前,你不去迎春院想餓死在這裡,那是你的事,我可不想陪著你一起死!」
氣急敗壞的罵了半天,見柳如筍面向裡頭,仍是沒有答應的跡象,柳少慶心念一轉,索性開始劃大餅,天花亂墜的鬼話連篇起來。
「要不這樣,頂多我答應你,等我將寶藏拿到手以後,再把你從迎春院買回來不就得了?還有,你不是沒事就愛吃齋念佛的?到時候我就把你那破佛堂修一修,讓你念個過癮也算對得起你 了吧!」
就在柳少慶講得口沫橫飛時,柳如筍蒼白的嘴角,緩緩淌下 一絲血漬……
柳少慶見狀可瞪大了眼,一個箭步上前,粗魯的用力捏著柳 如筍的二頰,怒聲吼叫,「媽的!你敢給我咬舌?」
他氣急敗壞的扳開柳如筍的牙關,反手就是一個火辣辣的 巴掌,「你這個賤女人!我好話都說盡了,你就是不答應是不 是?」
他死命的撕下一條床簾布,死勁的綁在柳如筍牙關上,怒 火中燒的道:「好!你既然無情,就別怪我無義了!我現在告訴你,不管你同不同意,我會通知迎春院的老鴇明天就來把你 帶走!」
柳少慶氣得白臉扭曲變形,「到了迎春院,我就不信你還敢這樣尋死尋活的?你自己好好想想!」
說畢,便和兩個奴僕氣沖沖的甩門走出去!
空蕩蕩的屋裡,淒冷冷的,一片寂靜無聲。
好久、好久以後,渾身是傷又讓人緊緊綁著的柳如筍輕輕動 了動。
虛弱的她,開始用盡全身的力氣,困難的試著移動滿是傷痕 的小手,最後,好不容易勉強按住了懷裡那只她唯一的精神寄托——沈逸天送給她的小玉兔。
一隻因為她適才的跳樓舉動,已經碎裂在她懷裡的小玉兔。
緩緩撫著懷裡一片片的碎塊,和沈逸天相處時的點點滴滴,開始一幕幕浮現在她眼前。
頓時,淚水混著傷口的血漬,泉湧的淌下了兩腮。
往事歷歷在目,一件件、一樁樁,樣樣都讓柳如筍難以忘懷,項項都叫她難以割捨。
淚水,在無聲中轉化成難忍的啜泣,聲聲切切,真讓閒者心酸,看者心痛!
她是這麼的想念沈逸天!
這思念,太深,太濃,深得不見底,濃得化不開!這苦,苦得椎心刺骨,苦到她幾乎無法承受……
她是這麼的想再見沈逸天一面!
如果,她真的被迫要墮入那不見天日的萬丈深淵裡,那麼在這之前,她真的好想告訴他,就算她身已死,但她的心,永遠屬於他一個人的,沒有任何人可以改變她愛他的事實……
可她卻再也沒有機會了!
她這一生,已注定是一連串的悲劇,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這就是她的宿命。
她本就不可以愛上任何一個男人的,可是,她愛了,但是,她沒有一絲後悔。
今後,她將是一個行屍走肉的人,對沈逸天的愛,她將會永遠深埋在她無窮盡的回憶裡……
第九章
「哎呀!我說柳大少爺!你怎麼把我嬌滴滴的心肝給搞成這 樣呀?」迎春院的老鴇搖著紅巾,大呼小叫的看著渾身是傷的柳如筍。
老鴇晃著屁股,趕緊走上前來檢視著她即將要花大把銀子 買進來的貨色,看看還有沒有殺價的空間。
「哎喲!我說柳大少,你瞧瞧你呀,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姑娘給你搞成了這副德性,瞧她這模樣,只剩一口氣了吧?我恐怕她還沒出你們這柳府大門,就會讓閻王爺給招了去!你叫我怎麼辦呀!」柳少慶扯著嘴角,「你放心吧,她命硬得很,死不了!」
「喲!話可不是這麼說哪!」老鴇頻頻搖頭,「你瞧瞧她現在這個樣,我得花多少銀子才能醫得好她呀!而且,萬一醫不好不打緊,不過草蓆一張而已!但我白花花的銀子找誰拿去?這點,你也 得替我想想,是不?」
柳少慶知道老鴇說了這麼多,不過是想討價還價,「你究竟 想怎樣?」老鴇眼中閃著貪婪,「呵,柳少爺,說到底柳姑娘也算是個大美人,好歹也值得我賭一賭,不如這樣吧,先前說好的三千銀兩,咱們以二千兩成交如何?」
二千兩?柳少慶冷冷的哼了哼,「你別看我妹子現在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你也心知肚明,她那張臉絕對能幫你賺進比這不知多多少倍的銀子進來!三千兩已是我最低底限,你不要的話,我可以找別人談去!」「哎……哎喲!柳少爺,你這話說哪去了!」老鴇看著柳如筍,就好像看到了金山銀山似的,眼睛不時的發亮!既然砍價不成,她只得好似勉強的道:「哎,好了、好了!不然一口價,二千五百兩!這餘下的五百兩,就當我替她請大夫的費用,這樣一來你我都不至於吃虧,這總扯平了吧!」
柳少慶實則缺錢缺得緊,只得一擺手,「就二千五百兩,銀貨兩訖,付了銀子,你就可以把她給帶走了!」
兩人就像在交易貨物的買賣一般,毫不在乎的便在柳如筍面前論斤論兩的討價還價。
柳如筍無動於衷。從回到太原後一開始的劇烈抗爭,到現在的麻木,她無神的眼底,早已沒有一絲光彩。
她緩緩閉上了眼,試著把這醜惡的世界隔絕在她的眼前。
她希望再也看不見這叫她心寒的一切,縱使這個希望這麼的卑微,但卻有如登天一般的困難……
現在,只要她離開了這個房間,未來,將會像骯髒污穢的黑洞一般,不斷的吞蝕她、玷污她!